卡珊德拉

英國畫家迪摩根（Evelyn De Morgan）筆下的卡珊德拉

卡珊德拉，或译凯珊卓（希臘文：Κασσάνδρα），希臘神話中的女預言家，別名亞歷珊德拉。身為特洛伊的公主，卡珊德拉在神話中突出的形象是一名遭詛咒的先知，預言能力百發百中，然而無人聽信。麥克．梅納德評述卡珊德拉「她和古希伯來的眾先知一樣直視事理的真相，不論過去、現在或未來；但是她的明晰無誤的眼力，和她心中負荷的宇宙事理的可怖奧秘，卻使她隔絕於正常的人生，使她在世人眼中成了個瘋子。這便是古來先知們一再遭遇的命運。」

歷史

埃阿斯和卡珊德拉 作者为 Solomon Joseph Solomon, 1886.

卡珊德拉是特洛伊國王普里阿摩斯與王后赫卡柏的第三個女兒。荷馬史詩《伊利亞特》說她是普里阿摩斯國王最美麗的女兒。埃斯庫羅斯的《阿伽門農》與歐里庇得斯的《特洛伊婦女》都說她是阿波羅的祭司。

身为神殿女巫，卡珊德拉獲阿波罗赋予预知命运的能力；另一个版本中，她在阿波罗神庙过夜，其间神庙的蛇舔干净了她的耳朵，因此她可以听见未来。这是希腊神话中的一个反复出现的主题，尽管有时这会带来理解动物语言的能力而非知晓未来的能力。

阿波罗爱上了卡珊德拉，而她却并不爱阿波罗，阿波罗对她诅咒，使她的天赋成为无尽痛苦和沮丧的源泉。一些版本中，这被符号化为神向她耳中吐口水；在另一些希腊语版本中，此行为足以去除阿波罗刚刚赐予的天赋，但卡珊德拉的案例有所变化。戏剧《阿伽门农》中，则似乎是她许诺成为阿波罗的配偶，但违背诺言，因此招致忿怒。

忒勒福斯，海格力斯之子，爱上了卡珊德拉，但她不屑于他，转而帮他引诱了她的姐妹拉奥狄克。

尽管卡珊德拉预见了特洛伊的毁灭（她警告过特洛伊人留心特洛伊木马，阿伽门农的死，和她自己的终结），由于不被相信，她无法做出任何事来预先防范这些悲剧的发生。

Coroebus和Othronus出于对卡珊德拉的爱情前来帮助特洛伊。卡珊德拉也是第一个见到他兄弟赫克托耳的尸体被带回城的人。

特洛伊陷落时，她在雅典娜的神庙寻求庇护，被小埃阿斯以暴力拐走。卡珊德拉随后被迈锡尼国王阿伽门农收为小妾。在阿伽门农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的妻子克吕泰涅斯特拉趁其外出与埃癸斯托斯有染。克吕泰涅斯特拉和埃癸斯托斯谋杀了阿伽门农和卡珊德拉。一些来源提到卡珊德拉和阿伽门农育有一对双胞胎男孩，Teledamus和Pelops，都为埃癸斯托斯所杀。

預言能力來源

古代荷馬注釋家引傳說卡珊德拉與赫勒諾斯為雙生姊弟，特洛伊王室為了慶祝他們的誕生，在特洛伊城外的阿波羅•提漠布里俄斯神廟舉行慶典，盛宴結束後卻將兩個嬰兒遺忘在神廟，隔天酒醒以後，前往神廟尋找，看見有條蛇在舔這對嬰兒的耳朵，大聲驚叫，蛇潛入月桂樹中不見了。因受靈蛇淨化，卡珊德拉與赫勒諾斯遂得以預見未來。然而在廣為流傳的神話當中，卡珊德拉的預言能力多源於阿波羅的贈與。

遭詛咒的原因

阿波羅詛咒卡珊德拉的情節，在古典著作中，至少三種版本：

1. 現可知最早有關特洛伊戰爭的描寫為成系列的史詩八部，依照故事內容發展的先後順序為：《塞普路斯之歌》、《伊利亞特》、《阿瑪宗尼亞》、《小伊利亞特》、《特洛伊淪陷》、《返鄉》、《奧德賽》與《特勒戈尼亞》。但只有《伊利亞特》、《奧德賽》還能看到完整版本，其餘六部均已亡佚，因新伯拉圖主義哲學家普羅克魯斯的摘要仍可見梗概，保存在《伊利亞特》古代注釋與九世紀拜占庭學者弗提烏斯的《文庫》中，散見的古老傳說中，似只隱約提及阿波羅追求卡珊德拉（所以贈予預言能力）未果，遂怒下詛咒。阿波羅多洛斯的《書庫》亦不存在背信問題，阿波羅欲追求她故教她預言能力，卻又因卡珊德拉不回應他的感情，接吻以消除預言能力的說服力。
   
2. 廣為流傳的背信說，源自埃斯庫羅斯《阿伽門農》，依照羅念生、王煥生譯本，卡珊德拉曾允諾阿波羅委身於他，但獲得預言能力以後卻背信。但在其他譯本，「他是個摔角手，恩情往我身上噴。」（呂健忠譯）「他將我扭抱，把我摔倒，吐喘甜蜜的欲火」（陳中梅譯）「他與我扭鬥，興奮地喘息。」（曾珍珍、黃毓秀合譯）一神一人似乎曾有肌膚之親，後文提及兩人決裂的原因是因為卡珊德拉承諾要為他生下子嗣卻背信。中研院研究員李奭學先生〈長夜後的黎明〉以聖婚概念解釋阿波羅與卡珊德拉間的契約，認為阿波羅是為了建立主從關係，重建秩序。需要一提的是，《阿伽門農》這齣戲有部分遺失，且埃斯庫羅斯運用譬喻向以曖昧難解稱著，劇中曾以夜鶯比擬卡珊德拉(「夜鶯清純的歌聲，和她的命運！神把她化作鳥，賦予她無憂的生命。而我所受的卻是切割不休的刀鋒。」)夜鶯由菲羅墨拉變形而來的，菲羅墨拉被姊夫忒柔斯強暴，並遭割舌與囚禁。對照卡珊德拉的遭遇，她的預言無人聽信等同割舌，因為預言能力被視為瘋子，隔離在正常人世以外等同遭到囚禁，這個比擬充滿性暴力的暗示。（但在某些來源，變形成夜鶯的是菲羅墨拉的姊姊，菲羅墨拉是變形成燕子）。
   
3. 卡珊德拉在阿波羅神廟玩耍，玩累便睡著了，阿波羅試圖擁抱卡珊德拉卻遭到反抗，遂怒下詛咒，見於許金努斯的《寓言集》。

特洛伊战争时相关事跡

王后赫卡柏懷帕里斯時，夢見特洛伊陷於火海，普里阿摩斯與前妻的一個兒子埃薩科斯釋夢，預言帕里斯將導致特洛伊的覆滅，遂將帕里斯棄於伊達山，幸得牧羊人將之撫養成人。許金努斯《寓言集》描述帕里斯鍾愛的一頭牛被特洛伊王室帶走作為一場葬禮上的競技的獎勵品，帕里斯為奪回這頭牛參與了競技，贏得一切，甚至戰勝自己的兄弟，徳伊福彼斯發怒並襲擊他，帕里斯竄至宙斯神壇，卡珊德拉預言宣稱帕里斯是她的兄弟，普里阿摩斯認出他，帕里斯遂回歸。

忒提斯與珀琉斯的婚禮，未邀約不和女神厄里斯，厄里斯遂在婚禮上投下一顆金蘋果，上面寫著「給最美麗的女人」，阿佛洛狄忒、赫拉與雅典娜爭奪金蘋果，請帕里斯裁決，帕里斯將金蘋果判給阿佛洛狄忒，阿佛洛狄忒承諾賜予他世上最美麗的女人，亦即海倫。

奧維德的《女英雄書信集》描述帕里斯遠航至希臘之前，卡珊德拉預言這場航行將會帶來大火。達瑞斯•佛里癸俄斯的《特洛伊的淪陷》描述當卡珊德拉見到海倫時，她開始預言曾說過的收容海倫的惡果，直至普里阿摩斯下令將她帶走並囚禁。

荷馬《伊利亞特》中，普里阿摩斯贖回赫克托爾時，卡珊德拉站在城牆上，首先看見父親還有兄長，呼喚特洛伊的男女迎接赫克托爾。

希臘人十年鏖戰，始終未能攻下特洛伊，奧德修斯遂獻策木馬計。阿波羅多洛斯《書庫》與許金努斯《寓言集》等書都提及卡珊德拉與拉奧孔嘗試阻止特洛伊人將木馬拉進城，但他們的警告不被特洛伊人接受。

按照古代風俗，神廟不可被冒犯，木馬屠城夜時特洛伊王室多藏匿於聖所。卡珊德拉藏身雅典娜神廟，一说卡珊德拉在雅典娜神庙遭到小埃阿斯侵犯，一說小埃阿斯將她強行拉出神廟，這兩種說法在古典著作中都相當普遍，前者如阿波羅多洛斯《書庫》，小埃阿斯無法將她拖開，就雅典娜的神像上侵犯她，神像為此仰天；後者如歐里庇得斯《特洛伊婦女》，並非含蓄說法，後文有一段提及她仍為清白之軀。

希臘人分配戰利品之時，達瑞斯•佛里癸俄斯的《特洛伊的淪陷》描述特洛伊婦女驚歎地看著卡珊德拉，憶及她關於毀滅的預言；但是面對她們的眼淚，卡珊德拉唯有充滿怨恨的嘲笑，帶著對故土毀滅的悲痛。歐里庇得斯《特洛伊婦女》當中，卡珊德拉提及只要洛克西阿斯（阿波羅的別名）在，阿伽門農娶了她將會比娶海倫更有害，以隱晦的語言說這場婚姻將引起殺母之鬥與阿特柔斯家族的衰敗，並預述赫卡柏與奧德修斯的結局。卡珊德拉為阿伽門農所得，歸途中立為側室。

阿伽門農之妻克呂泰涅斯特拉恨丈夫為求順風獻祭他們的女兒伊菲革涅亞，夥同情夫埃癸斯托斯密謀要殺害阿伽門農，卡珊德拉預見阿伽門農與自己至邁錫尼後必遭不測，隱忍不言。荷馬《奧德賽》提及她與阿伽門農在王宮的大廳中同時遇害；埃斯庫羅斯《阿伽門農》一劇，阿伽門農隨克呂泰涅斯特拉入內沐浴，卡珊德拉單獨留在舞台上，追述過往（帕里斯與海倫的婚姻、特洛伊的覆滅還有阿特柔斯家族的罪孽）並預言未來，最後請求歌唱隊見證自己與阿伽門農的死，證實自己不是招搖撞騙的假先知；塞涅加的《阿伽門農》以卡珊德拉與克呂泰涅斯特拉的對話完結：

“

克呂泰涅斯特拉：「她的報應是死亡，那個被俘虜的新娘，那龍床的情婦。把她拖走，她將步上她從我這裡偷走的丈夫的後塵。」

卡珊德拉：「不，不用拉我，我會自己走。我迫不及待將這消息帶給我的弗利吉亞人，告訴他們關於船骸佈滿海洋的事，告訴他們關於邁錫尼被攻克的事，告訴他們關於那千王之王將面臨與特洛伊一般淒慘的劫數，將被一個女人的天賦毀滅，通過通姦，通過詭計。把我帶走吧；我無所保留，唯有給予你感謝。這，這是好事，我居然活得比特洛伊更久，這是好事。」

克呂泰涅斯特拉：「瘋狂的東西，妳將死。」

卡珊德拉：「妳也是，瘋狂也將找上妳。」

”

其它

除了夜鶯，埃斯庫羅斯還用天鵝來譬喻卡珊德拉。天鵝是阿波羅的聖鳥，臨終前高歌一曲，據說彷彿天籟。埃斯庫羅斯對卡珊德拉的描寫是今可見的西方文學中天鵝之歌（文人絕唱）這個典故最早來源。有幾位作家例如朱天心便以卡珊德拉自喻。

今人研究──該亞巫女之說

神話儀式學派學者簡•艾倫•赫麗生推測卡珊德拉原為該亞）巫女。相關推論見於《希臘宗教研究導論》還有《古希臘宗教的社會起源》。

除了亞歷珊德拉外，卡珊德拉還有一個別名叫福巴斯，見於歐里庇得斯《赫卡柏》，但不論周作人或張竹明的中譯本，都沒有譯出這個詞，赫麗生精通多國的語言，她的《希臘宗教研究導論》有譯出「福巴斯」三字，阿波羅別名福玻斯，福玻斯、福巴斯是同一詞彙的陽性、陰性狀態。

希臘城邦雖然各自為政，但對德爾菲神諭向來有一定尊敬，入主德爾菲等於掌握希臘人的宗教信仰的核心地位。反映在神話故事中，阿波羅斬皮同（德爾菲神諭發佈權在神話中有和平轉移與武力侵奪兩種，埃斯庫羅斯《奧瑞斯泰亞》認為德爾菲神諭發佈權被阿波羅的祖母福柏作為生日禮物送給他，但在歐里庇得斯的版本，卻是阿波羅以武力搶奪），奪取德爾菲神諭發佈權，贏得主神地位；巨人之戰當中，該亞亦命令手下搶奪德爾菲。

德爾菲神諭發布者，照埃斯庫羅斯《奧瑞斯泰亞》依序有四位：該亞、忒彌斯、福柏、阿波羅。但埃斯庫羅斯《被縛的普羅米修斯》當中，普羅米修斯說他的母親是忒彌斯，又名該亞。忒彌斯一詞有秩序、法則之意，赫麗生將忒彌斯定義為宗教秩序，認為德爾菲神諭發佈者共有三任：該亞（忒彌斯）、福柏（忒彌斯）、阿波羅（忒彌斯）。赫麗生認為這反映農業民族對世界的認知：農作物誕生於大地（該亞），最初人們崇拜地母；接著發現農作物生長與月亮盈虧關係密切，崇拜月亮（福柏為提坦神族的月神）；後來發現作物得以生長是因為有太陽，遂崇拜日神阿波羅。神諭發佈權的轉移反映時代進程。赫麗生以為阿波羅與卡珊德拉之間的糾葛，反映新舊秩序交替時，舊秩序的女祭司被褫奪神諭發佈權的處境，舊秩序的女祭司拒絕向新秩序的神明臣服，所以遭到放逐。

延伸閱讀

• Homer. Iliad XXIV, 697-706; Homer. Odyssey XI, 405-434; Aeschylus. Agamemnon; Euripides. Trojan Women; Euripides. Electra; Apollodorus. Bibliotheke III, xii, 5; Apollodorus. Epitome V, 17-22; VI, 23; Virgil. Aeneid II, 246ff; Lycophron. Alexandr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