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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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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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道(攝於50年代初)
出生 1900年7月25日
 大清帝國北京市
逝世 1991年7月28日
 中國上海市

王明道 (1900年7月25日-1991年7月28日),北京人,20世紀中國基督教自立教會的代表人物,主張基要派神學,重視聖經的教導和基督徒生活,反對自由派神學,斥責教會與世界中的種種罪惡。從1927年起,他自資發行《靈食季刊》共28年,發表很多有影響力的文章。從1933年起,他在北京建立並引領基督徒會堂共22年。因為反對三自教會,他在1955年被中國政府逮捕,以反革命罪被判處無期徒刑。1980年被釋,但從未被平反。1991年在上海因病去世。

生平[1][編輯]

成長[編輯]

王明道原籍不詳,父親名叫王子厚,壯年來到北京,在北京美以美會所辦的同仁醫院中幫忙,成為中國醫士。母親李文義。二人是基督徒,倫敦會會友。

1900年義和團事件爆發,外國人和很多的中國基督徒在北京東交民巷使館區內避難,王子厚夫妻也在其中,當時二人有一女兒,王夫人身懷王明道已經身重。王子厚恐懼被攻陷後會遭遇痛苦殘殺,於6月22日自盡身亡。王夫人於7月25日在避難處生下一兒,名為「鐵兒」。後來在入小學時起學名王永盛,1920年自己改名王明道。

王夫人帶着姐弟二人艱難度日。少年王明道性格倔強,喜愛讀書,學習優異,但「一直混混沌沌的過生活,沒有信仰,沒有目標,沒有希望,沒有軌道」。他從小被母親帶去禮拜堂,後來在教會學校讀書,參加很多聚會,學習聖經課程,但對宗教活動不感興趣,「看聚會是一件最令人頭痛的事」。十四歲時,「開始明白人生的意義、人生的責任。開始恨惡一切的罪惡不義,羨慕聖潔良善的人生,對禱告和讀經發生了興趣」,自述「如同有人給我換了一顆心」,1914年復活節受洗,躊躇滿志,立志要做政治家,「用功讀書,熱心信主,敦品勵行,事事都是為要達到我將來做大政治家的目的」。

1918年王明道入協和大學(燕京大學前身之一)預科部,一年後預科部轉到濟南,王明道不願離開相依為命的母親,因而輟學,想要直接進入燕京大學本科部又未果,滿腹雄心壯志的他極為抑鬱。1919年到保定烈士田學校教書,看到改變人心的工作是多麼的有價值,漸漸放棄自己做政治家的野心,決心為神做工。1920年改名王明道,以明心志。他在學校中工作頗有建樹,深得學校看重,有望被學校所屬的倫敦會送去讀神學,還可能到英國去深造。但這個新的計劃又被一件事打斷。王明道以前受洗時是受的點水禮,就是灑一點水在頭上,這期間他受一位同事啟發,發現聖經中的洗禮是使用浸水禮的,就是全身浸入水中,他又回憶自己受洗時其實不明白自己所宣讀的使徒信經,因此他堅持要重新受浸禮。他因此與校方發生爭執,校方希望他能留下但在受浸的事情上不肯讓步,王明道心中很多掙扎,最後還是決定順服神的命令,被校方開除,另外有五名學生也跟隨他退學。第二日,1921年1月6日,他們在保定城外結著厚冰的護城河邊沿河尋找,找到一處沒有結冰的地方,六個人一起在冰水中接受浸禮。王明道理解校方有不願教會受到「擾亂和糾紛」的苦衷,「對於長老會驅逐我出校的事,我一點不怪責他們」。這件事中王明道有年輕不成熟的地方,他關於浸禮的看法也未必是對聖經唯一正確的解釋,但他看重聖經、順服神的旨意、頑強不屈的秉性已經漸漸突顯。

王明道回家以後,周圍的人-包括母親和姐姐-都不理解他,他非常痛苦。由於旁人的偏見,他找不到工作,從讀中學起就憑獎學金經濟自立的他現在要回來依靠母親,這更使他非常難堪。他堅持自己受浸「並沒有錯」,但是也自覺「我的心熱烈異常,我屬靈的知識卻十分缺乏,所以言談舉止都多有偏激的地方」。他從痛苦中醒悟過來,把要去英國讀神學的雄心壯志也放下,認識到「最要緊的乃是用功夫去讀聖經,並且要受神的訓練和造就」,開始潛心研讀聖經,領悟日多。他向神全然順服,一邊讀聖經,一邊在家中盡心竭力做瑣碎的家務。他自述道:「在中學讀書的時候,我立志作大政治家。到二十歲決心順服神要去傳道的時候,我希望作大佈道家。及至我在家中做了三四年辛苦的工作、被神完全征服了以後,我連做一個苦工頭目的野心都沒有了。感謝神,到了這個程度,他才開始把他的工作交給我。 」

傳道[編輯]

王明道住在家中讀聖經,漸漸地常有人來他那裡談道查經,1924年10月8日,他開始在家裡有查經聚會,第一次有三個人參加,這是他傳道的開始。這時候他也開始寫一些小冊子印刷分贈,這是文字工作的開始。

開始幾次他的查經班人很少,但他的講道有力量,有信徒聽他講道很感動,便來幫助他組織聚會,1925年5月在別人家裡開特別聚會,人數已超過一百人。他也漸漸接到邀請外出講道,他的講道越來越進步。他看重聖經,但不止是講解聖經的知識,而是從聖經的話語中激發人的信心,呼召人向神悔改,也注重講到基督徒的生活。1921年的時候,他曾經一度想把家中除了聖經以外的書都燒掉,因為他認為除了聖經以外什麼書都不必讀。但後來慢慢領悟了,便提倡「讀書,讀事,讀人」。從他的文章里可以看得出來他的語言風格,他不用深奧的神學概念,語言準確、貼切、樸實、流暢、生動,貼近聖經,貼近生活。

王明道在講道中看重聖經,對罪惡放膽斥責,對世界中的、教會中的種種醜惡,剖析得入木三分。他批評最多最猛烈的,是持自由神學立場的信徒,他稱他們是不信派。他最認同聖經中的耶利米先知,認為神給自己交託了同樣的使命,要做「堅城、鐵柱、銅牆」,反對世界中的罪惡。有人說「王明道一講道就罵人」。他本着神的話語放膽直言,每次講道都準備只去一次,但還是有很多的教會請他多次去講道。從1925-1948年,他每年平均有5個月在外地講道。收到的邀請更多,大致每四處邀請中只能允諾一處。他走過全國28個省中的24省,在30多個不同的宗派中講過道。

在1923-1925年,他與倪柝聲李淵如等有不少來往,對他是很大的鼓勵,但後來地方教會的發展卻與他的教會觀產生了差異,雙方保持比較疏遠的關係。他對宋尚節一直非常敬重他的真誠與勇敢[2],其實他自己也是這樣的人,所謂惺惺相惜。

1927年,他開始自費出版《靈食季刊》,他的文章在中國基督徒中有很大影響,見下文分別討論。

成家[編輯]

1928年8月8日王明道與太太劉景文結婚

1925年底他應劉德森牧師邀請去杭州帶領聚會,彈琴的一位太太沒能來,臨時請劉牧師的女兒景文小姐代替。王明道看見景文小姐彈琴的風範,十分心儀,在11月8日的日記中寫道:「父乎!如斯人可為予之終身伴侶系出於父意者,則祈父自己成就父之美旨於仆身。非然者,則祈父速除予出於一己之愛情。以父之旨意總無誤,而予一己則多愚昧錯誤也。畢生大事,父乎,祈爾使我不至陷於失望及陷阱」。反覆禱告之下便託人向其父母提婚。因為當時劉小姐尚年輕,過了一年,長輩才允許兩人訂婚。

1928年8月8日,王明道在杭州與劉景文小姐結婚。結婚後,他母親和姐姐把媳婦當外人,不願意接納,常常鬧出很多糾紛,夫妻倆在家中竭力事奉,經受很多磨練。王太太當時年紀只有20歲,但性格開朗通達,受了許多委屈也從不訴苦,深信凡所遭遇的沒有一樣事不是經過慈愛的父神的允許,還時時排解王明道心中的煩憂。王明道說她不愛讀書,不擅文學,還粗心大意,但她喜愛音樂、擅長鋼琴、滿懷愛心、凡事忍耐、心寬量大、料事中肯、有人生的智慧,王明道遇事就同她商量,稱她為「參謀長」。當她見到王明道言語行為上有錯誤和過失的時候,她會當面替他糾正。因為她的規勸都很合理,王明道雖然當時覺得難堪但最後總是能接受,還很感謝她,所以又稱她為「諍妻」。兩人在小事上常常有很多摩擦,但大事上都很同心,兩人從來都以誠相待、互相信任,鐵與鐵磨出刃來。王明道說,「說來也真稀奇,她確實有一些短處,但她所有的長處大多數都是我所沒有的。神就藉着她教導我學習了許多功課。……她不是我從前理想中的妻子,但她是我今日最適宜的配偶」。

王明道與太太育有一子王天鐸。天鐸到兩位老人家離世的時候也沒有信耶穌,成為父母心中的牽掛。但是一家人非常恩愛,三年自然災害的時候天鐸也省吃儉用地往監獄裡面寄食品,兒媳婦也好像親生女兒一樣待兩位老人家。

建立教會[編輯]

1937年8月1日北京基督徒會堂獻堂禮拜

1933年2月19日,王明道借隆福寺社交堂開始設立聚會,4月23日遷至炒麵胡同,1935年定名基督徒會堂,到1937年8月1日,才正式在史家胡同42、43號建成的基督徒會堂聚會。王明道不在意建立大教會,只要建立他認為合神心意的教會。他對接納信徒受洗非常謹慎,必須要確知是悔改信主、重生得救、生命改變的人,才可以行浸禮」。他堅持要敬虔的信徒才能參加詩班敬拜神,沒有這麼多又敬虔又擅長唱歌的信徒,他便寧肯不用詩班。他的教會不用牧師的頭銜,也不慶祝聖誕節,因為他認為這些沒有足夠的聖經根據。他極力避免金錢對教會可能造成的侵蝕,因此不傳奉獻袋,也絕不在意信徒的錢財地位。他非常願意去各種的教會傳道,不受宗派觀念的局限,但他的教會在組織上不與別的教會聯合,以免造成一種壓力會影響到傳講的真理,他也不隨便請外人來講道,一定要清楚這人的信仰和生命才行。他不認為通過社會活動來改良社會是教會的職能,所以他的教會不參加社會活動,不搞募捐。他的教會裡不用「牧師」的稱呼,因為他認為聖經里沒有這種稱呼[3]。他在北京史家胡同的基督徒會堂到1949年底有七八百人聚會。他反對「華北中華基督教團」和三自運動也是與他的教會觀一脈相承,並非出於政治的原因。

日據時期[編輯]

1937年-1945年抗日戰爭,王明道一直留在北京,排除時局的干擾,繼續盡心竭力傳道,也仍然外出傳道。

1942年5月,北京若干教會共同成立「華北基督教聯合促進會」,得到日本人的支持,後來隨同日本人的用語改名「華北中華基督教團」。王明道不願意與世俗合流,與一些他認為是不信派的人聯合,頂着極大的壓力堅決不肯參加。10月10日,王明道被傳與日本人文化局調查官武田熙談話,他一路唱着「站起進攻為耶穌」去了,武田熙告訴他「華北中華基督教團在15日就要正式成立,日本人和中國人都希望你能出來領導一下。」王明道對他說,「武田先生,有兩件事我願意你知道:第一件是我個人除了我自己的教會以外絕不參加任何團體、任何組織;第二件是我所照顧的教會絕不與任何團體、任何組織聯合。」王明道當時並略略述說了一些他的信仰、他的主張、他的使命,並他絕不參加教團的原因。王明道做好了被拘捕和教堂關門的準備,所幸日本人後來也沒有繼續強迫他,反而表達了對他個人的欽佩。「華北中華基督教團」打着「自立、自養、自傳」的名號,但親日的嘴臉漸漸暴露,一部分不明白王明道為什麼不參加教團的人也漸漸地同情他了。

抵制三自運動[編輯]

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他在2月3日的日記中寫道「今日解放軍入城,軍容極壯,軍士皆健壯,服裝步伐皆甚整齊。如此盛大之軍旅,在國內實前所未見。」當時有不少基督徒對共產黨心懷懼怕和懷疑,他在2月8日的一篇講道中勸勉信徒「以不變應萬變,處平常若處非常,處非常若處平常」。雖然俄國革命後對基督教的迫害他是知道的,但他還是以政治中立的態度專心神的事工。1950年上半年他外出講道的時候還沒有任何的干涉,聽道的的人也很多。1950年9月30日,他的前半生的自傳《五十年來》出版問世,他寫道:「寫自述最要緊的事就是真實和全備。好事與壞事、長處與短處、優點與缺點、成功與失敗、都必須毫無隱諱。」他這樣做到了,這是中國教會史上的一份寶貴的財富。

1950年7月28日,吳耀宗等40名基督徒聯名發表「三自宣言」,爭求全國各地基督徒簽名。宣言稱:「中國基督教教會及團體徹底擁護共同綱領,在政府的領導下,反對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及官僚資本主義」,「中國基督教過去所倡導的自治、自養、自傳的運動,已有相當成就,今後應在最短期內,完成此項任務。」中國的「三自愛國運動」從此正式開展。王明道對三自運動採取沉默的抵制,他認為三自會的神學基礎是自由神學,就是他認為的不信派。

1951年,三自運動深入開展,「三自革新運動籌委會」成立,全國基督教界開始了以「鎮壓反革命」為目的的「控訴大會」,王明道主持的「北京基督徒會堂」卻紋風不動,絲毫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王明道繼續傳講神的話語,聚會的人數空前增多。王明道的正直不阿、與日本人鬥爭的名聲遠近皆知,基督徒會堂也是真真實實的自立教會,要打倒他是不容易的。這一時期政府對他的政策是容忍和等待,希望他改變態度。

政治的壓力越來越大,王明道對三自教會的態度也越來越堅決,1954年9月30日,北京市宗教事務處邀請北京市還沒有參加三自教會的11個基督教團體共100多人開會。政府試圖做進一步的說服工作,王明道做了一個多小時慷慨激昂的發言,說明不能參加三自會的原因,他說:「我完全不能參加三自會,因為三自會中有人連上帝都不相信,我怎麼能跟他們在一起呢?」這是指現代派,王明道一向稱他們為不信派,是他幾十年來全力反對的。政府做了很大的努力要拉攏王明道等,會後跟他們說:「你們既然跟他們不一樣,可以不在一起學習。好不好你們另外成立一個學習組織,由政府派人來領導你們學習」。他們在基督徒會堂開了一次會,王鎮牧師在總結髮言中說:「每個人參加學習,都是以他個人(即市民)的身份參加,不以傳道人的身份參加」。這樣他們就拒絕了在教會進行政治學習,使得他們與政府的矛盾表面化了。

1954年10月初(一說9月間),北京市掀起了一個控訴王明道的運動。控訴他不同情政府,言行與政府政策相違;不參加三自革新運動;講章極端獨立,用意不明,危害整體基督教運動。另外,日據時期,日本人在北京挨家挨戶征銅,這也成了他的一個罪名:「王明道給他們獻銅,這說明他是親日派、媚日派。」但很多的控訴大會上都有人站起來,為王明道說話,結果控訴會也沒有達到預期的目標。

1954年冬季,王明道在《靈食季刊》上發表文章《順從人呢?順從神呢?》,很好地概括了王明道對待三自運動的原則:「第一,我們應當順服神,第二,我們在不違背神的命令的範圍內,也應當順服人的一切制度和權柄。但如果人的制度和權柄與神的命令相抵觸,那樣,我們便只有不順從人,只順從神了。」「基督徒應當順服人的一切制度、和一切在上有權柄的人。但基督徒在遵行神的旨意、與聖徒交通、在教會中與眾聖徒一同事奉神、保守教會的聖潔、為主耶穌作見證、傳揚救恩的福音、這些事上,卻絕不能受任何人的干涉。我們為這些事不怕任何攔阻,不惜付任何代價,也不惜作任何犧牲。我們為這些事必須效法使徒的勇敢剛強。」

這段時間,他的影響力在擴大,從1954年夏到1955年春,全國各地不斷有教會和個人,因着王明道的見證,退出三自。就在這時候,三自教會仍然希望讓他改變主意,1955年5月,三自運動開會的時候,派出6名高級代表拜訪他,但都被他拒絕。

1955年6月,王明道在《靈食季刊》夏季刊發表文章《我們是為了信仰》,清晰明辨基要派神學和現代派神學的區別,繼續堅定不移地反對現代派神學,並且重申這是一個信仰的問題,不是莫須有的政治問題,文章如此說:「如果只是用這種『莫須有』的罪名來陷害人、恐嚇人,就當小心神公義的審判。……無論別人怎樣歪曲、怎樣誣陷,我們是為了信仰!」7月11日,三自教會的官方刊物《天風》周刊發表了一篇爭鋒相對的社論《加強團結,明辨是非》,「如果抽去反帝愛國的共同基礎,而就在新中國的『此時此地』挑起所謂『基要派』與『現代派』的爭戰,王明道先生到底是何用心呢?……不管是誰, 如果這樣存心並見之於言行,那就是中國人民的罪人,教會的罪人,歷史的罪人!他『應當小心神公義的審判』和廣大信徒群眾的斥責」。對他的批判文章鋪天蓋地而來,北京重新開始對他的控訴大會,同情他的信徒有自殺的,有被捕的,有放棄信仰的,有反過來逼迫以前弟兄姐妹的。王明道繼續各樣日常的工作,但身上的壓力非常大。8月3日,他在日記中寫道:「XXX【按:王先生舊日好友】來訪,勸予勿觸人之怒,謂於今日反對神之時代仍證神之存在殊不當;又謂講道只當講人樂聽者;又謂予不簽名事非是;又謂一切為了政治。八時半妻入室與伊談數語,伊怫然逕起,大怒而去,挽之不得。予殊不意伊之改變一致於是也。心中受刺激甚深,早餐不思食。...午餐不思食。...。今日予心中充滿幽暗苦悶,甚至轉為畏懼。十一時臥床不能睡,愈變愈劣。」王明道被捕的日子不遠了。

入獄[編輯]

1955年8月7日,星期日,王明道在基督徒會堂對坐了滿堂滿院的七八百人傳講主日信息《他們就是這樣陷害耶穌》,嚴厲責備猶大和他的同夥。當日晚,王明道和妻子劉景文被捕,被控以反革命罪。滂沱大雨裂天而降,一直下到八日晚。

王明道做好了做犧牲的準備,但他在獄中卻投降了。他是個肉體、性情上膽小的人,在無產階級專政的壓力下,他就向政府認了很多罪:包庇反革命、離間教徒與非教徒的關係、鼓勵信徒與政府對立、破壞三反運動、破壞抗美援朝、破壞兵役法、對吳耀宗先生進行人身攻擊、反對三自愛國運動、破壞新婚姻法、破壞社會主義建設。這裡面唯一有根據的是反對三自運動,這是他一進去就承認的,另外的都是牽強附會、無限上綱,甚至荒誕無稽,比如他講過「基督徒不可離婚」,這就構成了「破壞新婚姻法」的罪。說這些違心的話,對於一個恪守「說是就是,說不是就不是」的基督徒來說,是件很痛苦的事,他完全被打垮了。他寫了一份材料《立功贖罪計劃》,同意「出監以後,帶領教會參加三自會」。各地的教會裡有人因為他的失敗而失敗,但也有人因為他講過的道仍然站立得住。(有一點澄清,王明道稱自己在獄中「失敗」,是因為他承認了三自教會,並且認了一些他認為是莫須有的罪,但顯然他從來沒有否認過自己對神的信仰。)

王明道後來總結自己失敗有兩個原因,一個是「一直相信共產黨不會干涉人的信仰」,另一個是「因為我跟日本人戰鬥了八年都沒有失敗,就覺得自己很了不起」,結果「一支手槍就把我嚇糊塗了」。1985年,他在一篇勉詞中勉勵後輩:「我一向對人說,『是就說是,非就說非;白就說白,黑就說黑。二者之間沒有中立的餘地。』……可是一九五五年,我就作了這樣一件違反原則的事,因為懼怕的緣故,就把黑說成了白,結果把自己弄得焦頭爛額,醜態百出。若是按着我自己的情形,我會一直失敗下去,但神為了他自己的榮耀和他大名的緣故,不容我這樣長久失敗下去,所以他使我在慘遭失敗八年之後,又得到了勝利。戰爭完了嗎?沒有!只要我們還活在世界上,就必然還有戰爭。所以我們必須時刻謹慎,不能有半點疏忽。另外一節聖經也要記住:『所以自己以為站得穩的,須要謹慎,免得跌倒。』」

1956年9月29日王明道被釋放出來。出來以後極其痛苦,神思恍惚,拒絕與三自運動合作,離開基督徒會堂,以無聲的方式與三自運動對抗。1958年4月29日王明道、劉景文夫婦又再次被捕入獄。這時候他仍然是失敗的,被提審的時候他會把以前招供的謊話又說一遍,應許出去後與三自會合作,但顯然是心口不一,所以政府不放他。從1955年到1963年,他自己講自己是「慘遭失敗八年」。[4]

1963年7月18日,王明道以反革命罪正式被判無期徒刑,劉景文被判十五年徒刑。這反而使他絕處逢生,靈性上得到極大的復興,自此以後,寧肯死在監獄,也不說一句謊話。他承認除了「反對三自會」是真實的以外,自己以前的口供沒有一樣是真的。政府讓他寫材料交代思想,仍然希望他改變思想,他前前後後寫了幾千張紙,把他所說的謊言全部推翻了,甚至還多管閒事,給劉少奇、彭德懷鳴不平。政府對他就絕望了。在文革中間,他在監獄裡面也被別的犯人批鬥,吃了不少苦頭。

出獄[編輯]

1988年12月王明道與太太劉景文合影

1973年,劉景文刑期已滿,但直到1977年才因白內障視力近乎失明被釋放返家。1980年1月9日,因為國際壓力的原因,王明道在入獄22年後被釋放,但沒有平反。因為沒有平反,他不願意出獄,政府只好用計將他騙出來。1983年以後,他視力也已經極弱,寫字都很困難。他們夫婦後來有機會去美國就醫治眼睛,王太太為了國內的基督徒的緣故堅持不肯去,她說「我們老了,不能再為聖徒【指基督徒】做什麼了,但我們在國內可以陪陪聖徒一同受苦」。1984年以後他們在上海武康路家中引領主日崇拜,大概有四五十人,王先生講道,王太太彈琴,一如二人初識之際,直到王先生辭世的日子。他們亦曾接待許多外來訪客,包括1988年4月23日美國著名的佈道家葛培理(Billy Graham)來看望他。他不隱瞞自己的失敗,並且給人看見,一個人失敗到那麼一種地步,還能站起來。他也告訴來客,他在監獄裡學到饒恕,以前有人出賣他,控訴他,抵擋他,他都本着基督的愛饒恕了他們。1990年4月,居住在加拿大的王長新夫婦來到王明道家裡住了三周之久,請他談論1950年後這40年的事,並且做了錄音,寫成《又四十年》,成為王明道和中國教會研究的珍貴資料。

這麼多年來,王太太劉景文女士一直站立得穩,不講違心的話,與王明道同患難,無怨無悔。王明道出獄以後設法寫材料為自己申冤,王太太對他說「你撒過謊, 那是你的失敗。你要講理,也許是你更大的失敗,你必須從這個失敗里出來。你說你冤枉,我冤枉不冤枉啊?你去坐監,我也去坐監。我幹了什麼啦,要坐十五年監,再加上四年刑滿勞動,一共十九年?沒有什麼可怨的, 一切都是天父許可的。天父許可的,一定與我們有益。今天我們不明白,將來一定會明白。我覺得那沒什麼,我一點也不覺得冤枉。」王太太勸他的時候,他覺得很好,但事過以後,又回到原來的思想上去。王太太就不再多說,只為他禱告了。

去世[編輯]

王明道、劉景文墓碑

1991年7月28日,王明道先生在家中主日崇拜時溘然長逝,享年91歲。王明道先生去世後,劉景文女士曾對親人說過:她一生的任務就是服侍王明道先生,現在任務完成,也就很快要去主那裡了。翌年4月18日,與他相濡以沫一生的「諍妻」劉景文女士也因病去世(在病時昏迷中說的話,仍是某人事的如何、某某人的事怎樣,一心挂念他人)。兩位合葬於蘇州郊外「東山華僑公墓」,碑文曰「王明道、劉景文暫息之所」。碑文「暫息之所」是借用44年前他為自己母親擬的碑文,那時他在紀念母親的文章中談到自己將來去世的事這樣講:

當我見主的那日,我便永遠不再流淚,因為經上明明記着那時候的情形說:「神要擦去他們一切的眼淚;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疼痛,因為以前的事都過去了。」(啟廿一:4)

靈食季刊[編輯]

1925年,由於南京《靈光報》拒絕刊登王明道的投稿,因此他自資於1927年春季開始出版《靈食季刊》,每年春夏秋冬四期。該刊內容主要是講述聖經中的要道,基督徒生活以及護教等問題。發行遍佈及全中國,每期刊印量二千本,每期約三萬字,此後發行量和內容量一直比較穩定。該刊不收投稿,除了個別例外絕大多數是王明道自己的文章。文章內容有很多是反對自由神學的,例如〈現代教會的危險〉(1932年)、〈重生教義〉(1933年),

1939年,日本侵華期間,日軍要求王明道在《靈食季刊》上刊登四條標語,並將刊物交由日軍檢查。王明道拒絕刊登標語,所幸《靈食季刊》未被停刊。

1950年以後,《靈食季刊》繼續出版,發表在新中國下生活的見證,並在文章中與當時的三自愛國運動領袖如吳耀宗崔憲祥丁光訓等進行辯論,發表過《真理呢,毒素呢?》、《我們是為了信仰》等著名文章,很多的信徒受到影響退出三自教會。

1955年夏季刊是《靈食季刊》的最後一期,王明道在上面發表文章《我們是為了信仰》,繼續堅定明確地反對現代派神學和三自教會,1955年8月7日,王明道被捕,《靈食季刊》從此停刊,自創辦以來總共發行114期。

自1928年起,王明道開始把《靈食季刊》里比較重要的題目選出來,印成單行本,到1948年止總共有三十多種。

評價[編輯]

  • 「在人格上的高潔和耐力方面,以及影響的範圍和建設性上,王明道應被認為『三勇士(楊紹唐倪柝聲和王明道)之最。」──賴恩融著《中國教會三巨人》[5]
  • 「王明道是一位最受一般中國信徒尊崇的人物。」──吳利明著《基督教與中國社會變遷》[6]
  • 王明道是「中國人民的罪人,教會的罪人,歷史的罪人」──三自委員會機關刊物《天風》周刊,1955年。[7]
  • 「感謝神,在宣教運動極盛時期,中國出現了一批本色化的地方教會領袖。他們都是赤手空拳,不在外國差會領一分錢,靠着福音的大能建立起了符合中國國情的地方教會。如,王明道的基督徒會堂成了一個健強自立教會的榜樣;倪柝聲的聚會處從零開始,成了中國教會史上最有活力和增長最快的教會之一;敬奠瀛耶穌家庭在當時環境中把信仰和生活完全融合在一起了。這些本色化的地方教會給當今中國的基督教運動提供了模式上的借鑒。」──三自委員會機關刊物《天風》月刊,1994年(去世後三年)。[8]

著作[編輯]

  • 《靈食季刊》
    • 《現代教會的危險》(1932)
    • 《重生教義》(1933)
    • 《真理呢,毒素呢?》(1954)
    • 《順從人呢?順從神呢?》(1954)
    • 《我們是為了信仰》(1955)
    • 更多...
  • 《五十年來》(My Fifty Years),王明道。香港晨星書屋,1950。
  • 《又四十年》(The Last Forty Years),王長新,根據王明道口述整理。Canada Gospel Publishing House,1997。
  • 王明道文庫精選鏈接二鏈接三
  • 王明道文集(靈食補遺),靈石出版社,1996年4月初版
  • 王明道日記選輯,靈石出版社,1997年8月初版
  • 《王明道講道集》(錄像)

相關文章[編輯]

  • 林榮洪:《王明道與中國教會》,中國神學研究院出版,1982年8月
  • Leslie Lyall: Three of China's Mighty Men
  • 王約瑟:王明道見證
  • 袁相忱:憶神僕王明道先生,《中國與教會》第86期第11頁,1991年11-12月
  • 邊雲波:追憶王明道先生及夫人,《生命季刊》2010年第54期
  • 施美玲:「六十三年 - 與王明道先生窄路同行」,(王明道太太劉景文傳記,本文圖片多取於此書)靈石出版社,2001年10月

參看[編輯]

參考文獻[編輯]

  1. ^ 引用未註明出處的皆取自王明道《五十年來》和王長新根據王明道口述所著《又四十年》
  2. ^ 1944年9月中旬「靈食季刊」第71期紀念宋尚傑文章:「要找里外一樣、心口如一、絲毫沒有虛偽的人,卻是寥寥可數。...宋先生便是這種少見的人當中的一個。...宋先生還有一樣最大的長處,便是他的勇敢。...宋先生特別的恩賜和使命是責備罪惡,勸人悔改,傳揚耶穌救恩的福音,領人得救。他做這種工作實在是別人望塵莫及的。講解聖經卻不是他的特長,他也沒有治理教會的恩賜。...宋先生最偉大的地方就是他的真誠。
  3. ^ 王明道《五十年來》:「以弗所書四章11節中的「牧師」原文是poimen中文當譯作「牧羊的人」,或「牧人」。這個字在新約中一共提了十八次。除了這一處以外,中文都是譯作「牧羊的人」, 「牧人」。當然這裡也應當譯作「牧人」,不當把「牧人」改為「牧師」。「牧人」是五種恩賜中的一種,不是職分,更不是頭銜。不幸,福音傳到中國來以後,教會中竟產出這樣一個不合經訓的稱呼來,許多人愛它,許多人追求它,連一些愛慕真理的人也捨不得丟掉它。我不去反對別的教會用這個名稱,但我們因為願意使我們的教會完全合乎聖經。
  4. ^ 有一說王明道與夫人第二次入獄是自己到公安局投案自首,根據王長新《後四十年》來看,此說有誤:「到了四月下旬,天鐸出差到北京,……他這麼一回來,王先生心裡得了不少安慰,還說準備五一勞動節那天跟天鐸上街去看遊行,誰知四月二十九日他就又被捕了」。「王先生進監不久,就在人民日報上看見,天主教的龔品梅主教判了無期徒刑。他最怕判無期徒刑,為了能判得輕一點,他就繼續大量撒謊,除了把先前認過的罪又重認一遍之外,還說『我出監以後要參加三自會』」。
  5. ^ 1998版 p.91,橄欖基金會。
  6. ^ 1990版 p.133,香港基督教文藝。
  7. ^ 《天風》周刊26-27期社論:《加強團結,明辨是非》,1955年7月11日。
  8. ^ 《天風》月刊6期:《中國教會型態初探(中)》,王嘉理著,35-36頁,1994年6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