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小說史

維基百科,自由的百科全書
前往: 導覽搜尋

中國古代小說經歷了從神話傳說、志人小說、志怪小說,唐傳奇,宋元話本小說等發展過程。但小說在中國傳統社會中,一向受正統文人的鄙視。《漢書·藝文志》:「小說家者流,蓋出於稗官,街談巷語,道聽途說者之所造也。」余嘉錫《小說家出於稗官說》認爲「稗官者天子之士也」。胡適是第一位將中國小說研究朝學術發展者。

先秦[編輯]

「小說」一詞,最早見於《莊子·外物篇》:「飾小說以乾縣令,其於大達亦遠矣。」這裡的「小說」指的是一些無關大道的言辭。桓譚言「小說家合殘叢小語,近取譬喻,以作短書,治身理家,有可觀之辭。」(李善注《文選》三十一引《新論》) 而先秦的小說被稱〝寓言〞,屬街談巷語,道聽塗說,是九流十家中的小說家。 東漢班固《漢書藝文志諸子略序》:「小說家者流,蓋出於敗稗宮,街談巷語,道聽塗說者之所造也。」 而隋書經籍志共錄二十五部小說,其中《燕丹子》最古。《燕丹子》作者不可考,魯迅在《中國小說史略》說《燕丹子》是「漢前」所作,約推定為秦時諸國遺民,但《漢書·藝文志》未載《燕丹子》,《隋書·經籍志》中始著錄。《燕丹子》記述戰國時期,燕太子丹派遣荊軻行刺秦王的故事。

唐朝[編輯]

唐朝的小說,又稱傳奇(《傳奇》一詞始見於唐人裴鉶的短篇小說集〉『而傳奇在唐代指〝短篇小說〞,而在明清時期是指〝戲曲〞。』。已是完整結構的「文言短篇小說」。發展取得極大的成就,有唐人傳奇之目,《唐人說苔·例言》引「唐人小說,不可不熟,小小情事,凄惋欲絕」,「詢有神遇而不自知者,與詩律可稱一代之奇。」明人胡應麟有言:「《飛燕》,傳奇之首也」[1]

魯迅把唐以前的小說稱為「古小說」。魯迅《中國小說的歷史變遷》的演講稿中指出:「小說到了唐時,卻起了一個大的變遷。……六朝時之志怪志人底文章,都很簡短,而且當作記事實;及到唐時,則為有意識的小說,這在小說史上可算是一大進步」。 而唐小說又分許多的種類: 〈一〉愛情類: 《李娃傳》白行簡、《會真記》元稙、《霍小玉傳》蔣防、《長恨歌傳》陳鴻。 〈二〉俠義類: 《虯髯客傳》杜光庭、《紅線傳》袁郊。 〈三〉志怪類: 《枕中記》沈既濟、《南柯太守傳》李公佐、《離魂記》陳玄祐。 而後期元代的戲劇也被唐代傳奇影響: (1)陳玄祐的《離魂記》影響鄭光祖的《倩女離魂》。 (2)白行簡的《李娃傳》影響石君寶的《曲江池》。 (3)陳鴻的《長恨歌傳》影響白樸的《梧桐雨》。 (4)元稹的《會真記》影響王實甫的《西廂記》。 (5)沈既濟的《枕中記》影響馬致遠的《黃粱夢》。

宋元[編輯]

宋朝傳奇小說的成就不如唐人傳奇,「唐人大抵寫時事;而宋人則多講古事,唐人小說少教訓;而宋則多教訓」。僅有奏醇的《譚意歌偉》、無名氏的《李師師外傳》等。洪邁晚年所著《夷堅志》,搜羅廣泛,卷帙浩瀚,為宋人志怪小說中篇幅最大的一部。

宋元時代,由於城市經濟發達,在大城市裡開始有話本流傳,這些話本多出自民間藝人之手,一些書會才人常常將這種底本加以增飾潤色,寫定為專供閱讀的書面文學作品。方為稻在《中國古代小說史考》描述:「宋代的『說話』範圍很廣,不但有和漢唐五代相似的故事、笑話、謎語,並且把由唐代以來的佛教講唱經文也包羅在內了。其時,說話大抵可分為四家:一、說經——附說諢經、參請、彈唱因緣;二、講史——講說漢唐歷代文傳書史興廢爭戰之事。專有說三分、講五代史的;三、小說(又叫銀字兒)——包括精怪、傳奇、說公案,還有妖術、神仙、桿棒、朴刀;四、商迷、合生、說諢話——都具有諷刺、耍笑的性質。這四家數中,以『小說』和『講史』在瓦子(宋朝市民的公共娛樂場所)中最受人們歡迎,而講史又是『最畏小說』的。『小說』的聽眾多,藝人也多,僅臨安一帶,有名的藝人九十二人中,小說人居半數以上。」據《永樂大典》目錄卷四六記載的話本,共26篇,今僅存《編五代史平話》、《全相平話五種》、《大宋宣和遺事》。

明朝[編輯]

明代小說的蓬勃發展,通俗小說達到成熟,寫作技巧亦漸趨錘鍊。明初《三國演義》和《水滸傳》的問世代表中國長篇小說開始邁入高峰。《西遊記》是中國第一部成功的長篇神魔小說,吳承恩能藉神怪以表現人世萬象。孟瑤在《中國小說史(上)(下)》上曾說:「自有小說以來,這樣耳目一新五光十色的畫幅,恐怕自西遊記以後才開始有吧?」

胡應麟《少室山房筆叢》卷二十八則將小說分為六類:

  • 一曰志怪:《搜神》,《述異》,《宣室》,《酉陽》之類是也;
  • 一曰傳奇:《飛燕》,《太真》,《崔鶯》,《霍玉》之類是也;
  • 一曰雜錄:《世說》,《語林》,《瑣言》,《因話》之類是也;
  • 一曰叢談:《容齋》,《夢溪》,《東谷》,《道山》之類是也;
  • 一曰辯訂:《鼠璞》,《雞肋》,《資暇》,《辯疑》之類是也;
  • 一曰箴規:《家訓》,《世范》,《勸善》,《省心》之類是也。

胡應麟本人對小說的研究也有自成一家的看法,他提出「《汲冢瑣語》,蓋古今紀異之祖」,「《山海經》,古今語怪之祖」,「《燕丹子》三卷,當是古今小說雜傳之祖」,「《飛燕》,傳奇之首也;《洞冥》,雜俎之源也;《搜神》,玄怪之先也;《博物》,《杜陽》之祖也」,魯迅的著作多引用其言。

清朝[編輯]

乾隆年間,紀昀敕撰《四庫全書總目提要》於小說別為三派:「……跡其流別,凡有三派:其一敘述雜事,其一記錄異聞,其一綴緝瑣語也。」

清朝初年有抱瓮老人從「三言」、「二拍」精選出四十篇作品,定名為《今古奇觀》。清代短篇小說高度繁榮,產生了《聊齋志異》。另有程趾祥《此中人語》和賈名的《女聊齋》等。《聊齋》風行百餘年後,又有紀昀的《閱微草堂筆記》。

乾隆年間,有《儒林外史》和《紅樓夢》兩部長篇巨著問世。胡林翼對《水滸傳》以及《紅樓夢》的評價極差,他在給朋僚嚴樹森的信中提到:「吾輩不必世故太深,天下惟世故深誤國事耳。一部水滸,教壞天下強有力而思不逞之民;一部紅樓,教壞天下堂官、掌印司官、督撫、司道、首府及一切紅人。專意揣摩迎合,吃醋搗鬼,當痛除此習,獨行其志。陰陽怕懵懂,不必計及一切。」[2]魯迅對《儒林小史》有好評:「《儒林外史》出,乃秉持公心,指 時弊、機鋒所向,尤在士林;其文蹙而能諧,婉而多諷;於是說部中乃始有足稱諷刺之書。」[3]

《紅樓夢》又名《石頭記》、《情僧錄》、《風月寶鑒》、《金陵十二釵》,成書於清代乾隆年間,是中國小說史上不可超越的頂峰。《紅樓夢》開啟「邪狹小說」或「鴛鴦蝴蝶派小說」之先河。吳組緗說「到了《紅樓夢》,中國古代的現實主義小說,就走到了一個輝煌的頂點」。魯迅稱許說:「自有《紅樓夢》出來以後,傳統的思想和寫法都打破了。」

清末又有「四大譴責小說」:李寶嘉的《官場現形記》、吳沃堯的《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劉鶚的《老殘遊記》、曾樸的《孽海花》。

戊戌變法之前,小說在儒家的心目中始終是「小道」。胡應麟曾讚歎《水滸傳》的筆墨,一方面又慨息「余每惜斯人,以如是心,用於至下之技」。程晉芳為好友吳敬梓惋息:「《外史》紀儒林,刻畫何工妍!吾為斯人悲,竟以稗說傳。」[4]陶祐曾聲稱:「欲擴張政法,必先擴張小說;欲提倡教育,必先提倡小說;欲振興實業,必先振興小說;欲組織軍事,必先組織小說;欲改良風俗,必先改良小說。」[5]狄楚青曾表示:「吾昔見東西各國之論文學家者,必以小說家居第一,吾駭焉。吾昔見日人有著《世界百傑傳》者,以施耐庵與釋迦、孔子、華盛頓、拿破崙並列,吾駭焉。」[6]

中華民國[編輯]

帝王將相、才子佳人往往是中國傳統小說的主要描寫對象。魯迅《南腔北調集·〈總退卻〉序》里所說:「古之小說,主角是勇將策士,俠盜贓官,妖怪神仙,佳人才子,後來則有妓女嫖客,無賴奴才之流。」[7]小說的結局多半是大團圓的美滿下場。林紓譯的《巴黎茶花女遺事》出版開始提供中國作家以下層勞動者為描寫對象的範本,使「專為下等社會寫照」。中國傳統小說極少有景物描寫,只有在《紅樓夢》、《玉梨魂》以及《老殘遊記》才能找到幾筆。

夏志清曾語重心長的指出「……再讀五四時期的小說,實在覺得它們大半寫得太淺露了。那些小說家技巧幼稚且不說,看人看事也不夠深入,沒有對人心作深一層的發掘。這不僅是心理描寫細緻不細緻的問題,更重要的問題是小說家在描繪一個人間現象時,沒有提供比較深刻的、具有道德意味的瞭解。所以我在本書第一章裏就開門見山,直指中國現代小說的缺點即在其受範於當時流行的意識形態,不便從事於道德問題之探討……」[8]

狂人日記》是魯迅最成功的作品之一。夏志清說:「我對《狂人日記》確實評價過低,《狂人日記》是魯迅最成功的作品之一,其中的諷刺和藝術技巧,是和作者對主題的精心闡明緊密結合的,大半是運用意象派和象徵派的手法。」[9]夏志清又認為《阿Q正傳》在藝術上是有缺陷的:「結構很機械,格調也近似插科打諢」[10]

夏志清批評沈從文《月下小景》等小說:「耽溺於理想主義的境界」,「寫出來的東西與現實幾乎毫無關係」,是對「事實不負責任的態度」。夏志清讚賞沈從文的《邊城》是「可以稱為牧歌型的」,有「田園氣息」的代表作品。[11]朱光潛曾說:「《邊城》表現出受過長期壓迫而又富於幻想和敏感的少數民族在心坎里那一股沉憂、隱痛。」[12]

夏志清對巴金的《寒夜》格外青睞,認為是一部「最偉大的愛的故事」。

夏志清認為錢鍾書的「《圍城》是中國近代文學中最有趣和最用心經營的小說,可能亦是最偉大的一部。」

夏志清在《中國現代小說史》中認為張天翼是現代中國作家中,最不帶自傳色彩的一位。

夏志清早年評價蕭紅的作品只有一行文字:「蕭紅的長篇《生死場》寫東北農村,極具真實感,藝術成就比蕭軍的長篇《八月的鄉村》高。」夏志清坦承未在《中國現代小說史》中評論蕭紅的作品,是「最不可寬恕的疏忽」;夏志清認為「《呼蘭河傳》的長處在於它的高度的真實感。」

丁玲的《太陽照在桑乾河上》因謳歌解放區的土改獲得史達林文學獎而名噪一時,夏志清的評價相當負面,「三十年代丁玲的聲望,僅次於茅盾、老舍、巴金諸人,我審讀她那時的作品,實在一篇也說不上是佳作。」。夏志清同樣看不上丁玲的作品《水》,認為它除了是「宣傳上的濫調」以外,還從文筆「看出作者對白話詞彙運用的笨拙,對農民的語言無法模擬。她試圖使用西方語文的句法,描寫景物也力求文字的優雅,但都失敗了。《水》的文字是一種裝模做樣的文字。」

張愛玲的代表作《金鎖記》和《傾城之戀》等作品,夏志清評價張愛玲:「她可能是五四以來最有才華的中國作家」,高度肯定張愛玲「是近日中國最優秀最重要的作家」。

中華人民共和國[編輯]

姚雪垠著長篇歷史小說《李自成》共五卷,以寫明末的農民戰爭為主,其中第二卷於1982年獲第一屆茅盾文學獎

賈平凹秦腔》表現了中國社會在經濟和文化轉型中對農村所帶來的衝擊和變遷。首先在香港獲得《紅樓夢》獎,接著,又獲得中國文學最高獎《茅盾文學獎》。文學批評家李建軍評《秦腔》是一部粗俗的失敗之作。

莫言是2012年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著有《紅高粱》、《檀香刑》等,莫言本人透露常將親友做為小說原型,如《蛙》是取材姑姑的形象、《豐乳肥臀》則取材母親的經歷。張藝謀將《紅高粱》改拍成電影。瑞典獨立作家茉莉等人指摘莫言獲獎是對諾貝爾的背叛。[來源請求]

注釋[編輯]

  1. ^ 《少室山房筆叢·九流緒論下》
  2. ^ 蔡鍔編:《曾胡治兵語錄》
  3. ^ 《中國小說史略》第二十三篇
  4. ^ 見程晉芳:《懷人詩》。《春帆集》收《懷人詩》十餘首,有一首註:「全椒吳敬梓字敏軒。」詩曰:「外史紀儒林,刻畫何工妍!吾為斯人悲,竟以稗說傳。」戊戌變法失敗後,梁啟超鼓吹小說對改良群治、開通民智的重大作用:「欲新一國之民,不可不先新一國之小說。故欲新道德必新小說,欲新宗教必新小說,欲新政治必新小說,欲新風俗必新小說,欲新學藝必新小說,乃至欲新人心,欲新人格,必新小說。何以故?小說有不可思議之力支配人道故。」
  5. ^ 陶祐曾:《論小說之勢力及其影響》
  6. ^ 狄楚青:《論文學上小說之位置》,《新小說》第七號,1903年
  7. ^ 魯迅:《南腔北調集·〈總退卻〉序》
  8. ^ 夏志清:《中國現代小說史·序》
  9. ^ 房向東,〈《狂人日記》的「缺點」、地位及其他--夏志清對魯迅的偏見〉,《魯迅研究月刊》,1977年12月
  10. ^ 夏志清在《中國現代小說史》評價:「《吶喊》集中最長的一篇當然是《阿Q正傳》,它也是現代中國小說中唯一享有國際盛譽的作品,然而就它的藝術價值而論,這篇小說顯然受到過譽。它的結構很機械,格調也盡是插科打諢。」
  11. ^ 夏志清《中國現代小說史》,友聯出版社有限公司1979年版,162頁,176頁。
  12. ^ 朱光潛《從沈從文先生的人格看他的文藝風格》,《花城》1980年5期。

參考書目[編輯]

  • 魯迅:《中國小說史略》
  • 張靜廬:《中國小說史大綱》
  • 郭希汾:《中國小說史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