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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派与非正统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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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派（梵語：आस्तिक，羅馬化：Āstika）与非正统派（梵語：नास्तिक，羅馬化：Nāstika）是一组截然对立的古典分类概念，现代学界普遍用以归类印度哲学各流派，该组术语亦频繁出现于诸多印度教、佛教、耆那教古籍中[1][2][3]。自古以来，学界对正统派与非正统派的界定标准一直众说纷纭，至今未有统一定论[4][5]。在古印度至中世纪的梵文哲学文献体系中，二者的核心划分标准恒定：正统派承认上古经典《吠陀》具备根本的认知权威，非正统派则否定《吠陀》的权威地位[6][7][4]。不过在泰卢固语、印地语、孟加拉语等现代印度语言的语义演化中，该组词义发生偏移，正统派及其衍生词汇多泛指有神论，非正统派及其衍生词汇则多指无神论[8]。

尽管现代通俗语义已然流变，专业哲学研究仍恪守古典划分准则。典型代表为数论派，其经典理论体系并未确立人格神性的实存，属于非有神论哲学，却因尊奉吠陀权威，被归为正统派体系；其教义中将意识（神我）冠以神性称谓，仅为理论譬喻，并非本体层面的神性信仰[9]。与之相对，佛教因拒斥吠陀权威，被划入非正统派范畴，但部分印度教支派（英语：Hindu denominations）将释迦牟尼视作毗湿奴的化身[10]。正因以吠陀权威为核心判定依据，本义层面的正统派哲学，大体等同于伴随印度教发展、依托吠陀体系成型的印度教哲学。

正统派（梵语：आस्तिक，源自梵语词根 asti，意为“存在、实有”），泛指承认自我、梵等终极实在真实存在的思想立场。该概念在学术层面主要存在三类权威界定方式[4][11]：

非正统派（梵语：नास्तिक，由否定前缀 na 与正统派词根组合构成），指完全否定上述正统派核心界定的思想体系[4]，其根本特征是否定自我的实存性[12]。

印度哲学中最具影响力的六大正统流派，通称正统六派，分别为正理派、胜论派、数论派、瑜伽派、弥曼差派、吠檀多派。与之对应，五大主流非正统流派为佛教、耆那教、顺世论、邪命外道、不可知论，传统语境中将其视作异端学派[13][14]。需要明确的是，这套“正统—异端”的二元划分范式源自西方学术体系，并非梵文原典原生分类框架，缺乏印度本土梵学学理依据。现代学术研究表明，20世纪学界对正统派、非正统派的诸多异端化（英语：Heresiology）解读，大多流于表面、存在明显的学理缺陷[4]。

词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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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派”（Āstika）是梵语形容词兼名词，派生自动词词根“asti”，本义为“实存、存有”[12]，引申为“通晓实相”或“虔诚”[15]。“非正统派”（Nāstika）则由否定词“na”与“Āstika”组合而成，是与之完全对立的概念。

依据波你尼《八章书》4.4.60 的古典词源释义，正统派原指“持自在天存在之见者”[16]。梵文法学家金月则将正统派释义为“信仰者”的同义词[16]。文献中留存的其他定义还包括：

  • 与非正统派相互对立的思想体系；
  • 主张自在天真实存在的学派；
  • 以《吠陀》为核心认知权威的学派。

需要指出的是，在印度教哲学的传统阐释中，正统派与非正统派的划分并不等同于有神论与无神论的对立[4]。二者通常（但并非绝对）以是否承认吠陀文献（尤其是其中关于自我的教义）具备权威作为判准。吠陀体系与印度教并未确立独立于一切众生之外的全能主宰，不存在基督教、伊斯兰教式的人格化至高神观念。纳伦德拉・纳特・巴塔查里亚对此阐释：

奉行怛特罗修持的行者，常被坚守吠陀传统的正统势力贴上非正统派的标签。非正统派绝非指无神论者，因为吠陀体系本身并未设定单个或多位全能主神。该术语的真实内涵，仅指那些不认可吠陀权威、不信吠陀教义之人。数论学派与弥曼差派虽不信仰主宰之神，却尊奉吠陀经典，因此不属于非正统派。而佛教、耆那教与顺世论不信吠陀，故而被归为非正统派。

——巴塔查里亚 1999年，第174 页

正统派同时亦为专有人名，指代一位吠陀时代的知名学者，相传是摩纳娑女神（那伽族）与阇罗迦卢（英语：Jaratkaru）仙人之子——阿斯谛迦[17]。

学派归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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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轮
法轮
六位异见师的观点
法轮
法轮
巴利三藏《沙门果经》记载了六位著名沙门导师，后世通称“六师外道”，代表印度早期非正统哲学思潮[18]。
富兰那·迦叶
道德虚无主义
（无业报论） 		善恶无业报，轮回不存在赏罚。
末伽梨·瞿舍罗（邪命外道）
宿命论
（定命论） 		众生不得自主，苦乐际遇悉由宿命注定。
阿耆多·翅舍钦婆罗（顺世论）
唯物论
（断灭论） 		人身由物质构成，命终形灭；唯现世享乐可取。
波拘陀·迦旃延
常住论
（七身论） 		物质、苦乐、灵魂恒常不灭，各各独立，互不影响。
尼乾陀若提子（耆那教）
自制持守（英语：Five Vows#Mahāvratas (major vows)）
（大誓戒） 		严持戒律，止息一切恶行，清净身心[19]。
散若夷·毘罗梨子（不死矫乱论）
不可知论
（无记论） 		不执是、不执非，悬置一切形上判断，不立定见。
相关条目
沙门果经 · 六师外道 · 印度哲学 · 佛教哲学
巴利三藏 · 耆那教 · 顺世论

正统派与非正统派二词，是印度思想史上划分各类宗教与哲学传统的核心分类工具。

正统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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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派包含六大思想体系，亦即六大见论（ṣaḍdarśana），该类学派视《吠陀》为可信、具备权威的知识源头[20]。基于历史脉络与义理关联，六派学说往往两两配对，划分为三组进行研讨。

  • 正理论—胜论
  • 数论—瑜伽
    • 数论派：依托数相辨析探究宇宙本原的形而上学学派。
    • 瑜伽派：由波颠阇利创立，依托数论形而上学体系构建修行与证悟体系。
  • 弥曼差—吠檀多

非正统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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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学术体系中，否定吠陀权威的印度哲学流派，均被划归非正统、异端范畴，核心流派如下[21][22]：

不少学者亦将「非正统派」一词作为异端范畴，用以指代印度佛教与耆那教，但亦有部分学者对此观点提出异议。

诸多学者将二者视作非正统派。加文·弗勒德对此阐释：“在早期，亦即《奥义书》逐步成型、佛教与耆那教兴起的时代，我们应当设想，一众离家苦修者共享禅定与调心的修行传统，而他们分属各类思潮，有的归属拒斥吠陀的非正统传承，有的归属接纳吠陀的正统传承…… 故而正统婆罗门体系自然将佛教、耆那教等学派视作非正统派”[21]。

然而另有部分学者反对将佛教、耆那教归入非正统派，尼科尔森即主张：「『正统派』与『非正统派』这套分类体系诞生于特定的历史与学说梳理语境；殖民时代之前的印度本土论师看待各家思想传统所用的框架，远比现代『六大正统学派、三大非正统学派』的划分范式更为复杂。因此不应将佛教和顺世论等非正统派学说混为一谈」[22]。

与此观点相近，哈尔巴斯提出，正统派、非正统派的标签出自婆罗门视角，属于宗派论战性质的划分，并非对印度思想传统中立客观的界定。他进一步指出，佛教具备完备的形而上学、量论与伦理体系，从哲学层面而言，无法被简单归为「非正统」[23]。学者理查德·金亦提出，应当将佛教视作印度核心哲学传统之一展开研究，而非仅仅视为拒斥吠陀正统的「非正统」思潮，同时他对正统/非正统这套划分框架的多处局限予以批判[24]。

印度教内的密续传承并存正统派、非正统派两大脉络，班纳吉在《孟加拉密续》一书中写道：

密续……同样分为正统（吠陀）与非正统（非吠陀）两类。依据所尊主神之别，正统派密续又细分为性力派、湿婆派、日神派、象头神派及毗湿奴派。

——班纳吉[25]

宗教中的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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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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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奴法论》2.11偈将非正统派定义为：不全然接纳依托天启经、圣传经所构建的吠陀教义者[4]。9世纪著名注释学者梅达蒂提（英语：Medhātithi）对此作出辨析：非正统派并非否定吠陀文本的史实性，而是否定吠陀教义的伦理正当性。他又援引《摩奴法论》8.309偈，补充非正统派的核心特征：主张不存在来世轮回、布施不产生功德、祭祀并无实义，吠陀教义不具备实践价值[4]。

《摩奴法论》并未界定、亦未间接阐释正统派一词。书中对于动物献祭等仪轨的记述或是缄默、或是观点自相矛盾；譬如该书10.63偈依托吠陀文献中的奥义书文本，主张不害（非暴力、不伤害）即是正法，而吠陀早期文献就有献祭相关记载，与吠陀后世文献所持立场存在分歧[26]。数论、瑜伽、正理、吠檀多等学派的印度论师，则将正统派界定为承认声量（英语：Shabda）（或称圣言量，亦即吠陀典籍与可靠贤者的证言）为有效认知途径的群体；同时他们主张，吠陀后出经文的义理优先级高于早期文献[4]。

非吠陀标准的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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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摩奴法论》以吠陀权威为核心的判定标准，6世纪耆那教学者、学说史（英语：Doxography）家诃梨跋陀罗（英语：Haribhadra）提出了另一种界定方式，不再以是否尊奉吠陀作为区分正统派与非正统派的依据。公元第一千年的耆那教主流学说，将正统派定义为承认转世、轮回与善恶业力真实存在的思想派别[4][5]。

7世纪文法学者阇耶阿底多与筏摩那，在波你尼学派典籍《迦尸迦注（英语：Kāśikāvṛttī）》中亦未采用吠陀权威作为判准，其定义简明直白：“坚信来世存在者为正统派，否定来世存在者为非正统派”[4][27]。

2至3世纪佛教哲学家龙树在《宝行王正论》第1章60至61偈中，则将印度教胜论、数论学派，以及耆那教、佛教本部与佛教犊子部，一概归入非正统派体系[28][29]。

基于阿特曼信仰的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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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古典文献以阿特曼信仰作为核心划分标准：正统派指坚信阿特曼（自我）真实存在的学派，非正统派则否认一切有情具备实存自我[11][30]。被归为正统派的印度教六派哲学，皆以「阿特曼实有」为根本立论前提；与之相对，佛教的核心教义即是无阿特曼[31][32]。学者阿桑加・蒂拉克拉特纳另将正统派译作实证论、非正统派译作虚无论，把承认自我与至高神真实存在的婆罗门传统归为正统派，将否定自我与至高神实存的佛教等思想体系归为非正统派[33]。

耆那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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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知名社会学家戈温德·萨达希夫·古里耶（英语：Govind Sadashiv Ghurye）指出，耆那教文献将非正统派释义为“否定实存真理者”，泛指一切否认自我实存的哲学流派[34]。承认自我实存的印度教吠檀多诸支派皆归为正统派，而否定自我实存的佛教传统，则被界定为非正统派[34]。

耆那教文献中较早定义正统派概念的论述出自摩尼跋陀罗（英语：Maṇibhadra），其将正统派界定为：承认来世存续、自我轮回流转、善恶业力主导众生生命历程的修行者与学派[35]。

安德鲁·尼科尔森的研究指出，5至6世纪耆那教学者诃梨跋陀罗（英语：Haribhadra）并未以是否尊奉吠陀、是否信仰神明作为正统派与非正统派的划分标准。他承袭摩尼跋陀罗的古说，将非正统派定义为“主张无来世、布施无功德、祭祀无意义之人”[35]。在诃梨跋陀罗的体系中，正统派是坚信不害等伦理践行与正当仪轨能够成就功德、具备真实意义的修行者与学派[35]。这套判定逻辑，与梵文文法大师波你尼《八章书（英语：Aṣṭādhyāyī）》4.4.60的释义高度吻合[36]。

12世纪耆那教学者金月，在辞书《阿毗达纳·钦塔玛尼（英语：Abhidhānacintāmaṇi）》中亦提出：一切否认善恶业力、否定道德因果价值的思想体系，皆属于非正统派[37]。

佛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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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钱德拉达尔·夏尔玛提出，龙树将非正统思想等同于哲学层面的虚无论[38]。

4世纪佛学家无著在《菩萨地持经》中，将秉持非正统思想的佛教徒称为彻底虚无论者，定义为全盘否定一切存在的群体，其中极端者会否定所有假名施设与终极实相[39]。与之相对，正统派指代认可宗教修持、坚信善行与修行能够成就功德的修行者[39]。安德鲁·尼科尔森指出，后世佛教徒普遍将无著的论述针对中观学派，将其归为非正统派，而将自身所属的瑜伽行唯识学派视作正统派[39]。学界曾将龙树、马鸣等早期佛教文献中正统、非正统的相关表述，解读为针对印度教传统的批判，而学者约翰·凯利的后续研究推翻了这一观点，证实该组术语主要用于区分佛教内部流派分歧，相关文本的受众为相互论辩的佛教僧团[40]。

在古代佛教僧团体系中，被贴上非正统派标签，会严重损害僧人的身份资质与修行合法性，甚者会遭到僧团驱逐。尼科尔森据此指出，近代西方印度学家依托《摩奴法论》等有限文献构建的正统、非正统二元划分框架过于片面；该组术语的内涵随语境不断流变，体系复杂，无法以简单的二元对立概括[39]。

尼科尔森总结：佛教、印度教、耆那教三大印度思想体系中，正统派与非正统派的原始核心判定标准，核心在于是否承认伦理法则与轮回业报的基本前提，而非是否尊奉特定经典、依从特定宗派教义。早期欧洲印度学家受基督教神学框架影响，将这组概念生硬对应西方的“正统/异端”范式，强行套用外来神学体系解读印度本土哲学，扭曲了印度思想传统的多元性与复杂性[39]。

哈尔巴斯（Wilhelm Halbfass）进一步强调，佛教拥有成熟精深的形而上学、认识论与伦理学体系，单纯以婆罗门视角下的“非正统”标签片面定义佛教，存在显著的学术局限性[23]。理查德·金亦主张，佛教应当作为印度本土核心哲学传统被独立研究，而非仅被视作吠陀正统的对立异端，遭到片面化解读[24]。

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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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主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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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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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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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索自“https://zh.wikipedia.org/w/index.php?title=正统派与非正统派&oldid=937495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