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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恩平金融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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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恩平金融风波,也称广东恩平市领导非法集资案,是指1990年代中国广东省江门市下辖恩平市发生的局部性金融风险事件。广东省恩平市政府领导干部直接指挥当地金融机构乱集资、乱拆借总额超过100多亿元,账外贷款30多亿元,引发两次金融挤兑事件,导致恩平市地方银行网点一度普遍歇业或退出当地市场,最终迫使中国的国有银行系统两次共调集至少70多亿元以保障支付度过危机,使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和恩平市的经济遭受巨大损失。事件发生后,恩平市经济严重衰退,从“中国百强县”一度跌落为广东省最落后的八个县之一[1]。同时,这一事件也促使中国大陆加快了对金融业改革的进程,实行银行系统的垂直管理并对银行、信托、证券、保险业等实行分业经营、分业监管。

背景[编辑]

在中国大陆实施改革开发政策之前,广东省恩平县(今恩平市)的经济发展一直比较缓慢。随着改革开放政策的推进,国务院确定广东省为综合改革的试验区并给予10条优惠政策,成为恩平县经济发展由慢转快的契机。1987年,恩平县工农业总产值比1983年时增长了1.47倍[2]。1987年,恩平县政府为谋求政绩和实现经济超常规发展,盲目发展水泥行业,制定了“发展水泥生产,振兴恩平经济“的发展思路。为支持发展水泥行业所需资金,恩平县委、县政府以“金融体制改革”的名义,擅自制定了一系列违背中国金融管理法律法规的地方性政策,政府主动干预地方金融业经营活动[3], 支持辖区内的金融机构违规高息揽存和账外经营在恩平县范围内鼓励单位和个人以“手续费”“协储奖”等形式高息揽储,是恩平县政府扰乱区域金融秩序的开端[4]

事件经过[编辑]

事件发端[编辑]

在1987年,恩平县政府开始擅自制定了一系列违背中国金融管理法律法规的地方性政策。1990年12月,恩平县委县政府提出“各经济战线、镇成立财务公司”“今后20年平均贷款余额递增13%以上”等不合实际的政策目标,并制定了《恩平县1992年鼓励发展经济奖励办法》对高息揽储等违规行为进行奖励。

1987年至1993年11月,年仅28岁出任中国建设银行恩平市支行行长的郑荣芳在任中国建设银行恩平市支行行长期间,躲避监管、擅自突破上级部门所规定的放贷指标,超规模发放了15.1亿元人民币的贷款,导致贷出款项利息无法收回且出现2,021万元的巨额经营亏损[5]。此外,郑荣芳擅自决定违背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各级金融机构均不得为企业进行贷款担保的规定,以建设银行恩平支行的名义,为恩平市华侨住宅公司、恩平工贸实业总公司等7恩平市家企业提供担保,向海南省华银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广州市信托投资公司、广州市洪桥城市信用社等机构共借款人民币1,820万元。而上述企业均未能偿还贷款,致使中国建设银行恩平支行被法院判决承担连带法律责任[5]

第一次挤兑事件[编辑]

1993年6月,中央政府要求整顿金融秩序[6]。7月,全国金融工作会议要求金融机构要立即停止并认真清理收回违章拆借资金,不得擅自和变相提高存贷款利率。广东省政府也明令不准地方政府随意干预金融的正常运转,不准强行让银行担保贷款、融资。1993年,恩平县政府违背上级政府禁令,再度颁布《1994年企业发展经济奖励办法》,进一步明确对银行增加贷款的奖励,鼓励高息吸存、非法拆借及超规模发放贷款,使得恩平县金融秩序进一步恶化。在恩平县政府的安排下,恩平市农村信用社从1993年起开办贴水高息存款,金额逐年上升[7]

1994年2月,经国务院批准,恩平县撤销,设立恩平市[8]。1994年2月至1995年11月,中国建设银行恩平市支行下辖的7个办事处通过高息贴水吸收存款和账外拆借资金的方式,违规吸收存款32亿多元,以发放流动资金的形式向企业违规发放账外贷款349次,总计超过25亿元人民币。1993年4月至1994年初,建设银行恩平支行扰乱金融秩序事件爆发后,中国人民银行江门市分行和恩平县支行对恩平地区扰乱金融秩序的行为进行了检查和通报。恩平市委、市政府不仅未对建设银行恩平支行的违法行为进行处理,反而将其树为先进典型予以表彰,将建设银行支行原行长郑荣芳提拔为恩平市副市长。最终,建设银行恩平支行违规发放的贷款大部分无法收回,造成经济损失超过36亿元[4]

第二次挤兑事件[编辑]

1995年3月,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三次会议通过了《中国人民银行法》,明确规定中国人民银行依法履行职责,开展业务、不受地方政府的干涉。5月5日,中共恩平市委书记李光辉在恩平市社会经济形势分析会上提出成立恩平市金融工作领导小组的设想[9]。同年,中国建设银行总行紧急调拨20亿元平复恩平支行发生的兑付危机[10]。然而,建设银行兑付的资金又被中国农业银行在恩平市下辖的信用社高息吸存[4]。时任建设银行恩平支行行长的郑荣芳升任恩平市副市长触怒了中央政府官员,但郑荣芳被时任广东省委书记谢非以“对地方做出的贡献很大”为由力保[11]

1996年3月,恩平市政府成立了金融工作领导小组,市长方振湛任组长,副市长郑荣芳任第一副组长,所辖17个镇也都成立了由镇党委书记或镇长任组长的金融工作领导小组,直接干预金融活动。同年,恩平信用社以贴水高息吸存违法经营的问题暴露后,江门市政府于当年8月23日发文制止,但随后恩平信用社出现支付危机问题[7]。恩平市金融秩序继续恶化,银行分支机构陆续歇业或退出恩平市。直至1997年春节前夕,恩平市的银行、信用社普遍歇业,恩平市的金融风波再度发酵,引发又一轮挤兑事件。同时,恩平市政府门前一度发生群体性事件[4]

后续进展[编辑]

1997年4月,国务院派出工作组进驻恩平调查情况、整顿金融秩序、平复事件影响并对相关责任人追究责任[12]

应对措施[编辑]

1995年,为避免发生更大规模的局部金融风险和维持经济社会秩序稳定,中国建设银行总行、广东分行拨付20亿元人民币,广东省政府和江门市政府共出资10亿,其中恩平市政府出资3亿[10]。最终,为应对恩平金融风波,中国的国有银行系统共调集至少70多亿元以保障支付[1]。1997年的恩平市信用社挤兑事件造成的20多亿元的负担,最终由中国农业银行负责解决,对该信用社进行了重组[13]

问责[编辑]

1997年4月3日,时任恩平市政府干部梁某在得知国务院工作组进驻恩平后通风报信,多名涉案人员提前或准备出逃,梁某因此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泄露机密罪被判刑。4月10日,恩平市原副市长郑荣芳在准备越境潜逃时被逮捕。郑荣芳因受贿罪挪用公款罪玩忽职守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20年。随后,其被改判死刑缓期执行[12]。1999年8月19日,江门市原副市长、恩平县原书记邝仍因玩忽职守罪,被判有期徒刑4年,江门市国际信托集团原董事长郑旺因贪污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3年,三埠卫生检疫局原局长张凤鼎犯挪用公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3年[14]。同年11月18日,恩平市委原书记李光辉因以玩忽职守罪被判处有期徒刑4年[15]。2000年3月21日,中国建设银行恩平市支行原行长侯春幸在潜逃数年后被捕,因玩忽职守罪,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3年6个月[16]

在恩平金融风波主要责任之一的江门市原副市长、恩平县原书记邝仍被判刑后,其女儿女婿牵涉入江门市的中国银行开平支行案,并出国潜逃。2015年9月,江门市原副市长邝仍的女儿邝婉芳在潜逃至美国十余年后被遣返至中国大陆[17],而于2001年涉嫌貪污挪用中國銀行多達4.85億美元的邝婉芳前夫許超凡于2018年7月12日被强制遣返回中国大陆[18][19]

影响[编辑]

对当地经济的影响[编辑]

广东恩平金融事件的发生极大地损害了恩平市乃至江门市的经济发展,使得恩平市从中国大陆经济最为发达的“百强县”一度跌落为广东省最落后的八个县之一[1]。事件发生后,恩平市政府各级机构及事业单位连续多年无力支付或拖欠工资,恩平市的企业多年无法获得商业贷款。在恩平市设立分支机构的金融机构迅速收缩甚至退出恩平市的金融市场,特别是银行业纷纷退出恩平市,恩平市的银行服务网点也由发生风险前的266个锐减至不足50个[20]。恩平市原市长顾士明评价“金融风波使全市经济水平至少倒退了10年。恩平所欠的债,全市人民不吃不喝100年才能还清。”[4]直到恩平金融风波度过十余年之后,曾经退出恩平市的部分银行机构才重新筹划进入恩平市银行业市场[20]

对中国金融改革的影响[编辑]

广东恩平金融风波的发生一度引起中国政府高层的重视,1997年4月,国务院派出工作组进驻恩平调查情况、整顿金融秩序[12]。这一事件的发生促使中国大陆加快推进对中国大陆金融业的集中统一领导的制度改革[1]。随后,1997年11月召开的全国金融工作会议集中讨论了中共中央、国务院起草的《关于深化金融改革,整顿金融秩序,防范和化解金融风险的通知》,确定对中国的银行业、中国人民银行及金融监管进行改革[21]。1998年6月16日,中共中央金融工作委员会成立,对银行等国有金融机构党组织实行垂直领导。同年11月15日,国务院对中国人民银行管理体制进行改革,撤销中国人民银行省级分行,改为按区域设立9家分行。 同时,对银行、信托、证券、保险业等实行分业经营、分业监管[1]

相关条目[编辑]

参考文献[编辑]

  1. ^ 1.0 1.1 1.2 1.3 1.4 戴相龙. 若干重大金融决策的回顾. 中国金融. 2009, (第19期). 
  2. ^ 张惠仪、罗絮. 机遇+胆略=经济起飞——中共恩平县委领导方法述评. 领导科学. 1988, (7): 27–28. 
  3. ^ 张建军、江平. 从民间金融到区域经济:契约机制与融资瓶颈——广东省恩平市金融机构市场退出后的民间借贷考察. 南方经济. 2003-05-25, (5): 64–67. 
  4. ^ 4.0 4.1 4.2 4.3 4.4 冷啸. 恩平,告别金融之痛. 南风窗. 2001-08: 22–25. 
  5. ^ 5.0 5.1 他锦绣人生的幻灭 ——恩平市原副市长郑荣芳犯罪实录. 厦门商报. 1999-11-08 [2016-02-18]. (原始内容存档于2016-02-23). 
  6. ^ 赵凌云、马德茂、胡江滨. 中国共产党经济工作史 (1921-2011年). 北京: 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 2011. ISBN 9787509529645. OCLC 769187573. 
  7. ^ 7.0 7.1 广东省农村金融志编纂委员会. 广东省农村金融志. 2004. 
  8. ^ 民政部. 关于广东省撤销恩平县设立恩平市的批复. 1994-02-28
  9. ^ 林盛. 广东恩平原市委书记李光辉被判刑四年. 南方日报. 1999-11-18. 
  10. ^ 10.0 10.1 南洲、高翔. 恩平之劫. 资本市场. 1999-04. 
  11. ^ 谢平. 对银行不良贷款的评析. 万科周刊. 2001-04-06. 
  12. ^ 12.0 12.1 12.2 赖颢宁. 中央调查恩平金融风险案:头号逃犯被擒受审. 新快报. 2001-03-28 [2016-02-14]. (原始内容存档于2004-07-04). 
  13. ^ 檀江来. 中国有问题金融机构风险处置研究. 复旦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2008-04-25. 
  14. ^ 戴自更. 原江门市副市长邝仍被判有期徒刑4年. 光明日报. [2016-02-14]. (原始内容存档于2016-02-22). 
  15. ^ 林盛. 玩忽职守 恩平原市委书记李光辉被判刑4年. 南方都市报. 1999-11-18 [2016-02-14]. (原始内容存档于2016-02-23). 
  16. ^ 林盛. 行长大笔挥走36亿 广东恩平市侯春幸被捕受审纪实. 南方都市报. 2001-06-23 [2016-02-14]. (原始内容存档于2016-02-23). 
  17. ^ 曾育军. 逃美14年 邝婉芳被遣返. 南方都市报. 2015-09-25 [2016-02-14]. (原始内容存档于2016-02-22). 
  18. ^ 果真超凡! 貪145億 中國貪官許超凡逃亡17年遭遣返. 新頭殼新聞. 2018-07-12 [2018-07-12]. 
  19. ^ 許超凡被從美國強制遣返: 涉貪污挪用中國銀行4.85億美元. 文匯報. 2018-07-12 [2018-07-12]. 
  20. ^ 20.0 20.1 欧阳以标; 孙党华;郭燕贞;郭迎宾. 新机构进入对地区金融市场竞争度影响的经验分析——基于新银行机构入驻广东江门恩平市的案例研究. 金融实务. 2012-08, (432): 64–67. 
  21. ^ 戴相龙. 回顾1997年全国金融工作会议. 中国金融. 2010-10-21, (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