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索瓦·于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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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利安, 2013.

朱利安(生于1951年,曾被译作“于连”或“余莲”)是巴黎高等师范学院校友,专攻希腊哲学,通过法国大学教师资格考。1975-77在中国北京上海学习中文中国思想,1978-81担任法国汉学中心香港分部主任,1985-87任东京日法会馆驻地研究员。他以《Allusif的价值:中国传统诗歌诠释中的原创性范畴》(La Valeur allusive. Des catégories originales de l’interprétation poétique dans la tradition chinoise, 初版1985)取得法国国家博士学位。

他担任过几个要职:法国汉学学会会长(1988-1990);巴黎第七大学东亚系主任 (1990-2000);国际哲学院院长(1995-1998);巴黎第七大学教授兼当代思想研究所所长及葛兰言中心主任;法国大学研究所资深会员。

此外,他还在法国大学出版社(Presses Universitaires de France)主持过几种丛书以及一份当代思想期刊《Agenda》,这份期刊后来由赫尔曼出版社(éditions Hermann)接手出版。

朱利安现任法国人文之家世界研究学院“他者性讲座“教授(Chaire sur l'altérité au Collège d’études mondiales de la Fondation Maison des sciences de l’homme)。

世界好几个地方(法国、德国、中国、台湾、越南阿根廷)曾多次以他的思想为主题举行过学术研讨会,譬如,巴黎迪德罗大学和法国国家图书馆2010年12月合办了“Dérangements-Aperçus, Autour du travail de François Jullien”,该研讨会论文集2011年由赫尔曼出版社出版;北京师范大学2012年12月举办了一场“高峰间话”,邀请朱利安与成中英对谈;2013年9月法国瑟立吉主办了“思想的多元性:朱利安定哲学历程”(论文集由赫尔曼出版社于2015年初出版);2013年11月台北中研院文哲所在华人世界为朱利安主办了一次深具意义的国际性研讨会(论文集2015年春出版);2014年4月,朱利安出席杭州浙江博物馆为潘公凯教授举办的国际研讨会,并与该画家进行交流;2015年初,他与中国艺术家黄永砯在巴黎就艺术创作与哲思进行精彩的系列对谈。此外,研究他的论著很多种,请参考朱利安的部落格:http://francoisjullien.hypotheses.org。

*荣誉 朱利安2010年荣获德国的汉娜·阿兰特政治思想奖(Prix Hannah Arendt pour la pensée politique);2011年法兰西科学院因他全部作品而颁予他哲学大奖(Grand prix de philosophie de l'Académie française)。2014年12月,他受邀列席于法国参议院为50位对中法交流有重要贡献的人士所举办的晚宴。他是当代思想家最多外文翻译的作者之一(已被译成25种以上的外文)。

*思想

一. 中国的贯通道理(cohérences chinoises),1979-1993

从翻译鲁迅的《朝花夕拾》和《华盖集》并且以他为研究主题的论著《鲁迅:写作与革命》以降,一直到《内在性的修辞:《易经》之哲学解读》,朱利安分析并阐明中国思维和文化的内在贯通道理。他1975-77在中国见证了中国人民如何声东击西地表达民意,当时的政治社会现象促使他下工夫去分析中国人的表达方式,去理解他思维模式。

朱利安很敏锐地注意到,即便强烈反对传统的革命分子也用《诗经》里早就有的某些间接表达手法。他对中国传统诗歌诠释中的原创性范畴所作的分析,确实让读者看到,中国从古代到当今的确存在着它本有的贯通道理,那不同于古希腊及欧洲赖以建立的“意义”(sens)思维。在《曲而中:中国与希腊的意义策略》(已有中文翻译,《迂回与进入》)里,朱利安特别以《论语》中孔子的言教为例,捻出“举一反三”及“微言大义”,无可无不可的间接表达方式。欧洲的“意义”必得有圈定的范围,明确指出某事某物,定下目标,是故,中方注重的是贯通道理,西方强调的是具有因果论的“意义”。

朱利安捻出了不少中国贯通道理,诸如“曲而中”、“淡”、“势”、“功效”、“默化”、“虚位待物”等等的;然后把它们作成哲思概念,让人可以使用的思考工具。这么做,便将中国古典思想带进了哲学场域,因而可重振欧洲哲学。

二. 哲学命题,1995-2003

欧洲哲学乃建立于几个重大的支柱上,诸如“存有”、“真理”、“上帝”、“自由”、“因果论”等等的。朱利安在他的《内在性的修辞:《易经》之哲学解读》(1993)里试图通过中国思想古老的奠基经典之一《易经》,阐明其内在性思维并不排除超越性。内在性思维凸显的是生成变化过程,他在《过程或创造:中国文人思想导论》(1998)里也再一次讨论过程思维,那是不同于欧洲文明的创造论。论及道德问题,孟子是中国思想家当中最重要者之一。朱利安在《为道德奠基:孟子与一位启蒙哲人的间谈》(1995,已有中文翻译,《道德奠基:孟子与一位启蒙哲人的对话》)里便通过对孟子文本的细读并且与欧洲启蒙时代的哲思对照之下,爬梳中国和欧洲各自的道德观。哲学在演变和传承过程当中,因其圈定事物本质以作演绎推理而把智慧搁置一旁,朱利安的《圣人无意:哲学的他者》(1998)乃要说明为何智慧被逻辑思辨覆盖了,并要凸显智慧所蕴涵的资源。

有关“时间”这个长久以来一直是哲人、神学家、学者、音乐家和艺术家等等所探索的议题,朱利安在《论“时间”:生活哲学的要素》(2001)里探讨古今不忘的“时间”观。希腊人认为时间是有开端有结束的,还有,比照于永恒,时间表示越来越败坏;中国人乃以时节看待时间的(“时间”一词表示“两时之间”),终含有始,始含有终;中国人有“久”而没有像欧洲定义的“永恒”。不同的时间观就导出不同的生活哲学,朱利安后来在《生活哲学》(2011)便延续发展出他的“生活”哲思。他在《进入思想之门:思维的多元性》(2012)里特别分析世界上三种思想——中国、希腊、希伯来-基督教——对世界“起始”所提出的看法,以便解释思维的多元性。

三. 文化多元性

文化研究是目前的显学,朱利安对文化多元性做了深刻思索。他2008年出版的《普世,划一,共享以及文化之间的间谈》,就分析了三个被人们浑淆的观念:普世(l'universel)、划一(l'uniforme)、共享(le commun),并提出他的文化间谈理论立场,就是主张一切的文化都具有可理解性,我们用“间距”与“之间”概念来进行文化间谈。朱利安2011年12月以“间距与之间”作为他的“他者性讲座”的就职演讲主题,正式提出这两个概念,以富有孕育力的“间距”概念取代无生产力的“差异”,并且说明“间距”所制造的“之间”正是让一切流通之处,(庖丁解牛便是极佳例子)。

四. 美学/审美观

朱利安早在《淡之颂》(1991,中文翻译:《淡之颂:论中国思想与美学》)里就探讨中国思想与美学/审美观,为欧洲的美学打开一个间距。2000年出版的《本质或裸体》以裸体为切入点,分析欧洲的绝对美依附于形而上的本体论。他在《美,奇特的理念》(2010)一书里精辟解析欧洲的美学传承与审美观的演变。2014年出版的《山水之间:生活与理性的未思》通过对欧洲风景画与中国山水的探讨,不仅处理了审美的问题,更开发了山水思想的资源以提出他的风景思想。该想法乃与生活哲学紧密相连的。

五. 生活哲学

朱利安从纯中国思想研究,参照该思想以使欧洲哲学重新出发,为跨国际跨历史的文化多元性提供可能,最后展开生活哲学。我们身于其中的生活,长久以来因柏拉图主张的“真正的生活”(la vraie vie),也因宗教上的得救盼望,而被搁置一旁,留给文艺去描绘和处理。《论亲密:远离喧嚣的爱》(2013)厘清人们对“爱”的浑淆,提升无穷的“亲密”概念以取代之。《山水之间:生活与理性的未思》从中国的山水观反思欧洲的风景思想,提出四个要素以重新定义风景:当视觉的同时也是感性的,当“质有而趣灵”,当有“势”(通过“独特化”、“多样变化”、“远”),当人与风景有默契。朱利安强调要注重生活,活于山水之间,不再只是逻辑推理。

2015年初春出版的《从存有到生活:中-欧思想词彙》是朱利安四十年的思想研究工地的一份总结,清楚地阐明他所制造的概念,说明他为什么要重新质疑大家已不再怀疑的或者从未想过要质疑的观念,诸如“因果论”、“真理”、“自由”、“主体与客体”等等。这不是为怀疑而质疑,而是为了开拓“可思的”(le pensable)领域,每一位真正的哲人都曾经将可思的边界推得更远。

书目[编辑]

  • 鲁迅:写作与革命(Lu Xun. Ecriture et révolution, 初版1979),
  • Allusif的价值:中国传统诗歌诠释中的原创性范畴(La Valeur allusive. Des catégories originales de l’interprétation poétique dans la tradition chinoise, 初版1985),
  • 经纬:中国的文本典范、想像及秩序(La Chaîne et la trame. Du canonique, de l’imaginaire et de l’ordre du texte en Chine, 初版1989,
  • 过程或创造:中国文人思想导论(Procès ou création. Une introduction à la pensée des lettrés chinois, 初版1989,
  • 淡之颂:论中国思想与美学 (Eloge de la fadeur. A partir de la pensée et de l’esthétique de la Chine, 初版1991) ,中文译本,台北,桂冠,2006,
  • 势:中国的效力观 (La Propension des choses. Pour une histoire de l’efficacité en Chine, 初版1992),中文译本,北京,北大,2009,
  • 内在的修辞:《易经》之哲学解读 (Figures de l’immanence. Pour une lecture philosophique du Yiking, 初版1993),
  • 曲而中:中国的意义策略 (Le Détour et l’accès. Stratégies du sens en Chine, 初版1995),中文译本:《迂回与进入》,北京,三联,1998,
  • 为道德奠基:孟子与一位启蒙哲学家的间话 (Fonder la morale. Dialogue de Mencius avec un philosophe des Lumières, 初版1995),中文译本,《道德奠基:孟子与一位启蒙哲人的对话》,北京,北大,2002,
  • 功效论 (Traité de l’efficacité, 初版1997),中文译本,台北,五南,2011,
  • 圣人无意:哲学的他者 (Un sage est sans idée. Ou l’autre de la philosophie, 初版1998),中文译本,北京,商务,2004,
  • 本质或裸体 (De l’essence ou du nu, 初版2000),中文译本,台北,桂冠,2004,
  • 论“时间”:生活之道的要素 (Du ‘temps’. Eléments d’une philosophie du vivre, 初版2001),中文译本,北京,北大,预出2016,
  • 大象无形:绘画中之非客体 (La Grande image n’a pas de forme. Ou du non-objet par la peinture, 初版2003),第9章中文翻译,北京,三联,2015,
  • 画中影:恶或反面性 (L’Ombre au tableau. Du mal ou du négatif, 初版2004),
  • 养生:远离快乐 (Nourrir sa vie. A l’écart du bonheur, 初版2005),
  • 有关效力的演讲 (Conférences sur l’efficacité, 初版2005),
  • 不言而道:逻各斯及其他资源 (Si parler va sans dire. Du logos et d’autres ressources, 初版2006),
  • 一路做来:认识中国,重振哲学,反驳… (Chemin faisant. Connaître la Chine, relancer la philosophie. Réplique à ***, 初版2007),
  • 普世,划一,共享以及文化之间的间话 (De l’universel, de l’uniforme, du commun et du dialogue entre les cultures, 初版2008),中文译本,北京,北大,2015,
  • 默化 (Les Transformations silencieuses, 初版2009),
  • 理想之发明与欧洲之命运:从中国解读“柏拉图” (L’invention de l’idéal et le destin de l’Europe. Ou « Platon » lu de Chine, 初版2009),
  • 猴子桥:将来的多元化 (Le Pont des singes. De la diversité à venir, 初版2010),
  • 美,奇特的理念 (Cet étrange idée du beau, 初版2010),中文译本,北京,北大,预出2016,
  • 生活之道 (Philosophie du vivre, 初版2011) ,
  • 进入思想之门:思維的多元性 (Entrer dans une pensée, ou des possibles d’esprit, 初版2012) ,中文译本,北京,北大,2014,
  • 对精神分析所提出的五个概念(Cinq concepts proposés à la psychanalyse, 初版2012),
  • 间距与之间(L’écart et l’entre, 初版2012),中文译本,台北,五南,2013,
  • 论亲密:远离喧囂的爱(De l’intime. Loin du bruyant Amour, 初版2013),
  • 山水之间:生活与理性的未思(Vivre de paysage. Ou l’impensée de la raison, 初版2014),中文译本,北京,北大,预出2015,
  • 从存有到生活:中-欧思想词彙(De l'être au vivre. Lexique euro-chinois de la pensée, 初版2015)

译作

  • Fleurs du matin cueillies le soir(鲁迅,《朝花夕拾》),Alfred Eibel, 1976
  • Sous le dais fleuri(鲁迅,《华盖集》),Alfred Eibel, 1978
  • Zhong Yong ou la Régulation à usage ordinaire, traduction et commentaire(《中庸》),Imprimerie nationale, 19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