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戈尔诺-卡拉巴赫冲突

2020年战争以前的冲突态势。灰线为苏联时期纳戈尔诺-卡拉巴赫自治州的边界；橙色区域为1994年停火后至2020年战争前由阿尔察赫实际控制、国际上公认属于阿塞拜疆的领土。2023年9月以后，上述地区已全部处于阿塞拜疆控制之下。

纳戈尔诺-卡拉巴赫冲突（简称纳卡冲突）是亚美尼亚与阿塞拜疆两国之间，以及纳戈尔诺-卡拉巴赫当地亚美尼亚族居民与阿塞拜疆之间，围绕纳戈尔诺-卡拉巴赫及其周边地区归属而发生的领土与族群冲突。纳戈尔诺-卡拉巴赫位于南高加索，地处阿塞拜疆西南部。现代意义上的冲突通常以1988年当地亚美尼亚族人要求该地改隶苏维埃亚美尼亚为起点，其历史根源则可追溯至20世纪初两族之间的暴力冲突、1918年至1920年间两国对该地区的武力争夺，以及苏维埃政权建立后的行政区划安排。

1923年，苏维埃当局在苏维埃阿塞拜疆境内设立以亚美尼亚族为多数居民的纳戈尔诺-卡拉巴赫自治州。1988年至1994年的第一次纳戈尔诺-卡拉巴赫战争以亚美尼亚方面取得军事优势告终：当地亚美尼亚族人建立的纳戈尔诺-卡拉巴赫共和国（2017年起正式称阿尔察赫共和国）实际控制了原自治州的绝大部分地区及其周边七个区，大批阿塞拜疆族居民因此流离失所。该政权始终未获任何国家承认，亚美尼亚亦未予承认。此后的停火状态维持了二十余年，其间武装冲突时有发生。2020年，阿塞拜疆在第二次纳戈尔诺-卡拉巴赫战争中收复了周边地区及原自治州的一部分；2023年9月，阿塞拜疆发动军事行动，一天之内即迫使当地亚美尼亚族武装同意解散，逾十万名亚美尼亚族居民随即几乎全数迁往亚美尼亚，阿尔察赫当局亦宣布解散。

2025年8月8日，阿塞拜疆总统伊利哈姆·阿利耶夫与亚美尼亚总理尼科尔·帕希尼扬在白宫签署联合声明，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到场见证；两国外长同时草签了和平协定的议定文本。然而截至2026年9月，该协定仍未正式签署和批准，两国亦尚未建立外交关系。阿塞拜疆坚持以亚美尼亚修改宪法、明确放弃对纳卡的领土主张作为签约前提。

历史背景

早期冲突与苏维埃时期的行政安排

亚美尼亚族与阿塞拜疆族之间的大规模暴力冲突早在20世纪初即已出现。1905年俄国革命期间，两族曾在南高加索多地发生冲突。十月革命后，新成立的亚美尼亚共和国与阿塞拜疆民主共和国于1918年至1920年间围绕卡拉巴赫、赞格祖尔和纳希切万等地的归属多次交战（阿塞拜疆—亚美尼亚战争）。1920年，两国先后为布尔什维克所征服，这一轮争夺随之中止。

1921年7月，俄共（布）中央委员会高加索局就卡拉巴赫的归属作出裁决。该局最初倾向将其划归苏维埃亚美尼亚，旋即改变决议，将山地卡拉巴赫保留在苏维埃阿塞拜疆境内，并给予广泛的区域自治权。时任民族事务人民委员的约瑟夫·斯大林参与了这一决策过程，但他在其中所起的作用究竟有多大，史家至今看法不一。1923年7月，纳戈尔诺-卡拉巴赫自治州正式成立。该州居民以亚美尼亚族为主，而所属加盟共和国则以阿塞拜疆族为主体，又有卡拉巴赫山脉将其与苏维埃亚美尼亚隔开，因而成为阿塞拜疆境内一块少数族群聚居的飞地。这一安排在苏联的中央集权体制下得以长期维持，但也为日后的冲突埋下了制度性根源。

苏联晚期与第一次战争（1988年—1994年）

20世纪80年代后期，苏联在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领导下推行政治改革和“公开性”政策，长期受到压制的纳卡归属问题随之重新浮现。1988年2月20日，纳戈尔诺-卡拉巴赫自治州人民代表苏维埃通过决议，要求将该州由苏维埃阿塞拜疆改隶苏维埃亚美尼亚，两族关系由此急剧恶化。同月下旬，阿塞拜疆城市苏姆盖特发生针对亚美尼亚族人的屠杀事件。此后数年间，两个加盟共和国之间出现了大规模的相互驱逐与人口迁徙。

1991年9月2日，纳卡亚美尼亚族领导层宣布成立纳戈尔诺-卡拉巴赫共和国。同年11月，阿塞拜疆最高苏维埃撤销了自治州建制。1991年12月苏联解体后，阿塞拜疆与亚美尼亚均依照原加盟共和国的边界成为独立国家，阿塞拜疆对纳卡的主权获得国际社会普遍承认。

1992年起，冲突演变为全面战争。至1993年至1994年间，得到亚美尼亚支持的亚美尼亚族武装已控制原自治州的几乎全部地区，并占据了其周边大片阿塞拜疆领土，其中包括连接纳卡与亚美尼亚本土的拉钦走廊。联合国安全理事会于1993年先后通过第822、853、874和884号决议，要求立即停止敌对行动，并要求占领部队撤出新近被占领的阿塞拜疆各地区。这场战争造成约3万人死亡，逾百万人被迫离开家园，其中多数是在亚美尼亚方面控制纳卡及周边七区的过程中被逐出家园的阿塞拜疆族人。

1994年5月5日，在俄罗斯斡旋下，冲突各方在比什凯克签署议定书，呼吁停火。随后，阿塞拜疆国防部长、亚美尼亚国防部长和纳卡军队指挥官于5月9日至11日间分别签署停火协议，俄罗斯国防部长和外交部长作为第三方参与其中。停火自1994年5月12日起生效。该协议属于临时性停火安排，并未涉及领土归属与政治地位问题，战时形成的实际控制线由此固定下来。

停火与僵持（1994年—2020年）

停火之后，冲突进入长期僵持阶段。1992年3月，欧洲安全与合作会议（今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决定召开明斯克会议，由此形成的“明斯克进程”在其后三十余年间一直是国际调解的主要框架，却始终未能促成冲突的最终解决。

沿接触线的交火时有发生，其中2016年4月的冲突（2016年亞美尼亞—亞塞拜然衝突）是1994年停火以来最严重的一次。2017年2月20日，纳戈尔诺-卡拉巴赫共和国通过公投采行新宪法，将正式国名改为“阿尔察赫共和国”，并改行总统制。在此期间，阿塞拜疆对久拖不决的现状愈发不满，亚美尼亚方面则着力巩固既成事实，双方立场渐行渐远，局势随之持续恶化。

2020年战争及其后果

2020年9月27日，第二次纳戈尔诺-卡拉巴赫战争爆发。阿塞拜疆军队在历时44天的战斗中突破亚美尼亚方面的防线，并于11月8日攻占舒沙。11月9日，阿塞拜疆总统、亚美尼亚总理与俄罗斯总统签署三方声明，宣布自莫斯科时间11月10日零时起全面停火，双方原地停止于现有阵地。根据该声明，亚美尼亚须将阿格达姆、克尔巴贾尔和拉钦三区交还阿塞拜疆；俄罗斯则沿接触线和拉钦走廊部署1,960人的维和部队，期限五年，如无一方提出终止则自动延长。

据两国官方公布的数字，阿塞拜疆方面有2,783名军人阵亡，亚美尼亚方面的死亡人数后经亚美尼亚政府核定为3,825人。战后，阿塞拜疆恢复了对纳卡周边七区及原自治州部分地区的控制；阿尔察赫当局则在俄罗斯维和部队驻扎的其余地区继续存在。2021年7月，阿塞拜疆重新划分全国经济区，在收复地区设立了卡拉巴赫经济区和东赞格祖尔经济区。2022年9月，两国边境爆发大规模交火，阿塞拜疆军队炮击亚美尼亚本土的戈里斯、杰尔穆克等地，双方互指对方挑衅（亞美尼亞—亞塞拜然邊境危機）。

封锁、2023年攻势与亚美尼亚族居民出走

自2022年12月12日起，连接纳卡与亚美尼亚的唯一陆路通道拉钦走廊遭到阻断，当地由此陷入长期封锁（阿爾察赫封鎖）。2023年2月22日，国际法院在“《消除一切形式种族歧视国际公约》的适用（亚美尼亚诉阿塞拜疆）”案中以13票对2票发布具有约束力的临时措施令，要求阿塞拜疆采取其所能采取的一切措施，确保人员、车辆和货物沿拉钦走廊双向畅通无阻。

2023年9月19日，阿塞拜疆宣布在纳卡采取所谓“局部反恐措施”。24小时后，当地亚美尼亚族武装接受由俄罗斯维和部队转达的停火条件，同意解散并解除武装，并同意就该地区“重新融入”阿塞拜疆一事展开谈判。此后约一周之内，逾十万名亚美尼亚族居民迁往亚美尼亚。据联合国难民署统计，2023年9月下旬自卡拉巴赫抵达亚美尼亚的难民共计115,183人，而此前当地亚美尼亚族人口约为12万。亚美尼亚方面将此次出走定性为“种族清洗”，阿塞拜疆官方则坚称无人被迫离开。

2023年9月28日，阿尔察赫共和国总统萨姆韦尔·沙赫拉曼扬签署命令，规定于2024年1月1日前解散全部国家机构，“共和国”届时终止存在。流亡亚美尼亚的阿尔察赫领导层其后宣称该命令已经撤销，但此时阿塞拜疆已全面恢复对该地区的控制。2024年4月，俄罗斯维和部队开始撤离，并于6月12日全部撤出。

和平进程

2025年3月13日，亚美尼亚与阿塞拜疆宣布和平协定文本的谈判业已完成。阿塞拜疆同时表示，亚美尼亚须先修改宪法、消除其中针对阿塞拜疆主权与领土完整的主张，方可签署该协定。

同年8月8日，阿利耶夫与帕希尼扬在华盛顿举行会晤，并签署联合声明，特朗普到场见证。会上，两国外长草签了《阿塞拜疆共和国与亚美尼亚共和国关于建立和平与国家间关系的协定》的议定文本。联合声明承认，仍需采取进一步行动，方能实现该协定的签署与最终批准；声明还提出，在亚美尼亚境内建设名为“特朗普国际和平与繁荣之路”（TRIPP）的交通连接项目。此次峰会常被媒体称为“历史性和平协议”，但有评论指出，峰会上签署的只是一份签约承诺，联合声明本身并非条约，也未就此终结纳卡冲突。2025年9月1日，欧安组织部长理事会应两国外长的联合请求，以全体参与国协商一致的方式，决定关闭明斯克进程及其相关机构。

协定签署的主要障碍在于亚美尼亚宪法。阿塞拜疆要求亚美尼亚删除宪法序言中对1990年《独立宣言》的援引，因为该宣言载有亚美尼亚与纳卡“统一”的表述；而修改宪法序言必须经由全民公决。在2026年6月7日举行的议会选举中，帕希尼扬领导的公民契约党保住了执政地位，但未能取得提交修宪公决动议所需的三分之二多数。

截至2026年9月下旬，距草签已逾一年，和平协定仍未签署和批准，两国亦未建立外交关系。阿塞拜疆外长杰伊洪·拜拉莫夫在第81届联合国大会上表示，两国之间已实现“事实上的和平”，阿塞拜疆已单方面解除部分过境限制，双边贸易亦已起步；他同时强调，须消除签署和平协定的剩余障碍。

相关政治实体与行政区划

• 苏联 纳戈尔诺-卡拉巴赫自治州（1923年—1991年）：苏联时期隶属于阿塞拜疆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的自治州，1991年11月被阿塞拜疆撤销建制。
• 阿尔察赫共和国（1991年—2023年）：1991年9月2日宣布成立，原称纳戈尔诺-卡拉巴赫共和国，2017年改称阿尔察赫共和国，未获任何国家承认。2023年9月28日的解散令规定其于2024年1月1日终止存在；流亡领导层此后虽宣称该令已经撤销，但已不再实际控制任何领土。
• 阿塞拜疆：1991年撤销自治州建制后，将其辖境并入周边各区。2021年7月，阿塞拜疆设立卡拉巴赫经济区，下辖汉肯德市及阿格贾贝迪、阿格达姆、巴尔达、菲祖利、霍贾利、霍贾文德、舒沙、特尔特尔等区；原由亚美尼亚方面控制的克尔巴贾尔、拉钦、库巴特雷、杰布拉伊尔、赞格兰等区则划入东赞格祖尔经济区。阿塞拜疆于2020年战争中恢复对周边七区及原自治州部分地区的控制，2023年9月起控制全境。
• 阿塞拜疆族纳戈尔诺-卡拉巴赫共同体（1992年—2021年）：代表流亡阿塞拜疆族人的社会团体，并非行政区划。该团体依据欧安会1992年3月赫尔辛基会议文件设立，曾以利益相关方身份参与明斯克进程框架下的谈判，2021年4月宣布解散。

参见

• 卡拉巴赫
• 纳戈尔诺-卡拉巴赫
• 阿塞拜疆—亚美尼亚战争
• 第一次纳戈尔诺-卡拉巴赫战争
• 第二次纳戈尔诺-卡拉巴赫战争
• 拉钦走廊
• 亚美尼亚—阿塞拜疆边境危机
• 亚美尼亚—阿塞拜疆和平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