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仙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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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从绘离骚图经

遊仙詩漢詩的一個類型,以遨遊仙境為主題的詩歌[1]廣義的遊仙詩,包括《楚辭》等辭賦。遊仙詩在中國歷史上最興盛的時期是魏晉時代,代表詩人有東晉的郭璞和晚唐的曹唐

主題[编辑]

遊仙詩的主題大致有五種:

  1. 慕仙:信奉道教的詩人真正相信神仙,幻想仙境,描寫異象,如張華張協郭璞李白曹唐等;李白〈天台曉望〉、〈古風〉其五、其七幾首,都表達了追求成仙的願望; [2]
  2. 寄託:作者大多身當亂世,有志難伸,懷才不遇,憤世嫉俗,假託神仙之說抒發不滿和憂愁,如屈原嵇康阮籍等;[3]
  3. 擬古:文人欣賞遊仙詩的幽美意境,模倣前人的藝術成就,憑想像加以虛構,如宋玉曹植傅玄鮑照庾信等;[4]
  4. 祝頌:向帝王祝頌長生不老,如西晉成公綏〈晉四箱歌〉、陸機〈前緩聲歌〉。[5]
  5. 狎邪:把妓女比為仙女,妓院比為仙境,自命風流的詩人以仙郎仙夫自居,這類世俗化的遊仙詩是一種娼妓文學。[6]

情節[编辑]

早期遊仙詩的典型情節,有以下兩類:

  1. 詩中人登山遇仙,得到仙丹,自己服下,或將丹藥帶回凡間,獻給帝王。例如曹植〈飛龍篇〉,寫詩人登上泰山,得遇仙翁,獲授仙丹,由此長生不老。[7]
  2. 詩中人修練得道,飛昇仙境,拜會仙人,如西王母赤松子,或在天庭盛宴,或得仙丹秘術,得以長生不老。例如曹操〈陌上桑〉,寫詩人自九嶷山玉門關崑崙山,見西王母,遇見赤松子,獲授秘術和靈芝,升天遨遊,最後長生不老。[8]曹植〈五遊詠〉先寫離世升天,車馬鼎盛,然後寫天路歷程與仙境,以及在仙境的樂趣,也是遊仙詩的典型結構。[9]

素材[编辑]

漢魏時的遊仙詩,仙境集中於太華、泰山等名山,詩中人可由崑崙上昇天庭,仙人以王子喬赤松子為主,其次為西王母東王公,所用典故較為固定,成為套語,意象缺乏新意。東晉開始,詩人取材較廣,如郭璞的〈遊仙詩〉有取於《山海經》,庾闡的遊仙詩取材自劉向列仙傳》,[10]庾信則有取於葛洪神仙傳》。南北朝的遊仙詩受道教影響較深,加入了道教詞彙,甚或述說學道過程。[11]

情懷[编辑]

部份遊仙詩抒發苦悶之情,在衝突中掙扎,但沒有找到出路或歸宿,如阮籍〈詠懷詩〉,即使寫到神仙境界,也難以擺脫俗世的羈絆。[12]詩人往往憤世嫉俗,想逃到另一世界,但理智上,他們大多並不真正相信仙界,幻想醒覺以後,只有更空虛和更苦悶的心情。遊仙詩的情懷往往沒有歸宿,雖然不滿現世而希冀另一世界,卻不能產生莊嚴燦爛的意像。[13]

發展[编辑]

遊仙詩歷史可分三期:[14]

  1. 楚辭》時期,由戰國至東漢,以屈原為中心,主要體裁是
  2. 五言詩時期,由魏晉到盛唐,以曹植阮籍郭璞為中心,主要體裁是七言古詩;當中魏晉是歷史上遊仙詩的鼎盛期,到南北朝漸趨衰歇;[15]
  3. 七言詩時期,由中唐到明清,以曹唐為中心,主要體裁是七絕,間中用七律或七古,當中曹唐創出遊仙詩的新格局。[16]

戰國至東漢[编辑]

屈原的《離騷》和《遠遊》是遊仙詩的開山鼻祖,前無古人,後來的摹擬作品也有所不及。[17]《離騷》設想自己上天下地,上叩帝閽,但天門不開;屈原陳志無路,於是有去國遠逝之想,又望見自己的故鄉,最後決定以身殉國;《遠遊》有道家神仙思想,描寫赤松王喬、韓終等仙人。[18]漢賦中,賈誼〈惜誓〉、嚴忌〈哀時命〉、張衡〈思玄賦〉等遊仙作品,都模倣《楚辭》;後來曹操曹植的遊仙詩,也都受到辭賦的影響。[19]

秦朝博士所作的〈仙真人詩〉,是遊仙詩最古的例子。〈仙真人詩〉的主題,學者有二說:一為長生不老,一為巫師的神遊體驗。[20]漢代朝廷祭祀所用的〈郊祀歌〉,也表達登仙或飛昇天界的願望。漢代樂府詩中的遊仙詩,有〈王子喬〉、〈董逃行〉及〈善哉行〉等,都是源自民間歌謠,[21]部份遊仙詩以淮南八公為主題,則源自民間祠廟祭祀所用的樂曲。[22]

魏晉[编辑]

遊仙詩最具代表性的名篇,大部份完成於魏晉時期。[23]三曹父子開始大量寫遊仙詩,曹操現存有〈氣出吐〉、〈精列〉等4篇,曹丕有〈折楊柳行〉1篇,曹植則有〈升天行〉、〈仙人篇〉、〈五遊詠〉等10多篇。曹植在理智上懷疑神仙,[24]卻假託神仙以抒發不滿,其詩有模倣屈原之處。[25]朱光潛批評曹植的遊仙詩「沒有真正的生命,既無深情,也無逸致」。[26]

阮籍的遊仙詩寄託懷抱,成就較高,其〈詠懷詩〉82章中有接近40章涉及遊仙,往往抒發對人生的不滿,表明其退隱自處,不與當權者合作的政治態度。[27]陸機的〈東武吟行〉則以辭藻華美,對偶工整見稱。[28]

東晉遊仙詩文字較華麗,講究對偶[29]郭璞嚮往神仙之說,所寫仙景新鮮而具體,但氣象規模較狹小,詩中主角多是栖於山林的隱士,多用對偶,詩風華麗,[30]多作自敘及慷慨之辭。郭璞受阮籍影響,把遊仙詩當作詠懷詩來寫,抒發苦悶與不滿,詩中部份素材來自《山海經》。[31]郭璞作品是中國遊仙詩的代表作,劉勰讚賞郭璞「仙詩亦飄飄而凌雲」、「挺拔而為俊」,影響唐代與道教有關的詩人,如李白李商隱曹唐等。[32]

南北朝至中唐[编辑]

南北朝遊仙詩創作較少,或因山水詩的興起,遊仙詩相對減少,[33]遊仙詩自楚辭變為五古,到郭璞發展可說告一段落,其後鮑照庾信李白等都寫過遊仙詩,但大體上只是繼承阮籍郭璞,沒有很大的發展。[34]唐代許多遊仙詩寫夢遊仙境,當中王勃〈忽夢遊仙〉為最早例子,中晚唐詩人如白居易、李沇、沈彬等,亦寫入夢後遊歷仙境。然而,與魏晉名篇相比,唐代遊仙詩較少達致「新鮮而有力」。[35]

唐代的遊仙詩,有狎妓的新意思,其意源自張鷟唐傳奇遊仙窟〉。[36]唐代妓院中人常以「仙」、「真」字樣為藝名,遊仙詩的「仙家」,實為妓院,仙家玉女,實為妓女。這種遊仙詩強調人仙戀,特別喜歡運用六朝志怪小說中劉郎、阮郎與仙女結為夫妻的典故,表現文人的風流自賞,如徐鉉的〈夢遊〉,就是流連妓院之作。這類遊仙詩可說是娼妓文學。[37]

晚唐及以後[编辑]

晚唐道士曹唐為遊仙詩開一新方向,不再用五古的體裁,改用七律七絕,是寫下最多遊仙詩的唐代詩人,著有七律〈大遊仙詩〉50篇,七絕〈小遊仙詩〉近百篇,現存詩兩卷,大半是遊仙詩。[38]曹唐雖然還俗,仍傾慕神仙,熟讀道教經書,採用葛洪《神仙傳》、陶弘景《登真隱訣》、《漢武帝內傳》以及其他道經中的傳說,素材之豐富多樣,前所未有。[39]

曹唐遊仙詩常以神仙傳說為題材,如劉晨、阮肇上天台漢武帝西王母、張碩與杜蘭香等故事,往往涉及男女感情。[40]詩風方面,遣詞鮮明亮麗,〈大遊仙詩〉敘事精簡,善於改造神話情節,表現神話中人的心境,[41]〈小遊仙詩〉則寄寓作者對神仙傳說的感慨,[42]如以下一例:

長房自貴解飛翔,五色雲中獨閉門。看卻桑田欲成海,不知還往幾人存。

此詩引用《神仙傳》中費長房的故事,表現滄海桑田、人事全非的感慨。[43]曹唐也把仙女當作妓女的隱喻,部份作品有濃厚的性愛色彩,寫宮嬪服飾之盛,逍遙行樂的痛快,與當時盛行的宮體詩相似。[44]

從曹唐起,遊仙詩與宮體詩合流,其後用七絕寫遊仙詩,數目最多的是清代的厲鶚,共有300多首,聲稱學習郭璞曹唐,風格亦與曹唐相似。[45]

局限[编辑]

遊仙詩對仙境的理想往往並不高,有濃厚的物質主義色彩,仙境的極樂,大多就肉體需要而言,都是精緻化的肉體感受。[46]曹操的遊仙詩,大部份都是描述神仙歡宴的可喜可樂。不少遊仙詩一味歌頌仙境,表現對世外的憧憬,缺少寄託;仙人沒有追求什麼哲學思想,[47]不求智慧的追求或道德的奮勉,沒有引導精神向上的激勵,精神價值「太塵俗,太鄙陋,不能產生很偉大的藝術作品」。[48]

遊仙詩一般對仙境的描繪過於薄弱,[49]沒有首尾貫串的故事,對仙人的描寫亦太簡略,相對於西方的史詩,遊仙詩缺少了想像力和宏偉的架構。[50]

翻譯[编辑]

美國學者Edward Schafer譯註曹唐〈小遊仙詩〉33首,寫成Mirages on the sea of time: the Taoist poetry of Ts'ao T'ang一書,1985年加州大學出版社出版。[51]

註釋[编辑]

  1. ^ 松浦友久:《李白》,頁158。
  2. ^ 朱光潛:〈遊仙詩〉,頁108;松浦友久:《李白》,頁157、160、165。
  3. ^ 朱光潛:〈遊仙詩〉,頁107;李豐楙:《憂與遊》,頁11。
  4. ^ 朱光潛:〈遊仙詩〉,頁108。
  5. ^ 釜谷武志:〈遊仙詩の成立と展開〉,頁351、362。
  6. ^ 李豐楙:《憂與遊》,頁19-21。
  7. ^ Owen:《中國早期古典詩歌的生成》,頁163-165。
  8. ^ Owen:《中國早期古典詩歌的生成》,頁163、193。
  9. ^ 朱光潛:〈遊仙詩〉,頁116。
  10. ^ 李豐楙:《憂與遊》,頁26、42-44。
  11. ^ 李豐楙:《憂與遊》,頁54-55、49-51。
  12. ^ 朱光潛:〈遊仙詩〉,頁127;前野直彬:〈道家思想與文學〉,頁213。
  13. ^ 朱光潛:〈遊仙詩〉,頁127-128。
  14. ^ 朱光潛:〈遊仙詩〉,頁107。
  15. ^ 李豐楙:《憂與遊》,頁175。
  16. ^ 李豐楙:《憂與遊》,頁176。
  17. ^ 李豐楙:《憂與遊》,頁9;朱光潛:〈遊仙詩〉,頁108、110。
  18. ^ 朱光潛:〈遊仙詩〉,頁109-111。
  19. ^ 朱光潛:〈遊仙詩〉,頁113;Owen:《中國早期古典詩歌的生成》,頁193、200。
  20. ^ 釜谷武志:〈遊仙詩の成立と展開〉,頁325-326;李豐楙:《憂與遊》,頁4。
  21. ^ 釜谷武志:〈遊仙詩の成立と展開〉,頁330-333、339-340。
  22. ^ 朱光潛:〈遊仙詩〉,頁114;釜谷武志:〈遊仙詩の成立と展開〉,頁350。
  23. ^ 李豐楙:《憂與遊》,頁88。
  24. ^ 朱光潛:〈遊仙詩〉,頁115。
  25. ^ 釜谷武志:〈遊仙詩の成立と展開〉,頁349;李豐楙:《憂與遊》,頁34。
  26. ^ 朱光潛:〈遊仙詩〉,頁117。
  27. ^ 李豐楙:《憂與遊》,頁36-37;朱光潛:〈遊仙詩〉,頁117-118;
  28. ^ 李豐楙:《憂與遊》,頁36。
  29. ^ 李豐楙:《憂與遊》,頁46。
  30. ^ 朱光潛:〈遊仙詩〉,頁118-119;釜谷武志:〈遊仙詩の成立と展開〉,頁358。
  31. ^ 李豐楙:《憂與遊》,頁41-43、109-110、115。
  32. ^ 李豐楙:《憂與遊》,頁95、103、13。
  33. ^ 李豐楙:《憂與遊》,頁46;釜谷武志:〈遊仙詩の成立と展開〉,頁359。
  34. ^ 朱光潛:〈遊仙詩〉,頁121。
  35. ^ 李豐楙:《憂與遊》,頁65-66、69。
  36. ^ 李豐楙:《憂與遊》,頁67。
  37. ^ 李豐楙:《憂與遊》,頁84-89。
  38. ^ 朱光潛:〈遊仙詩〉,頁121;李豐楙:《憂與遊》,頁169、135。
  39. ^ 李豐楙:《憂與遊》,頁136、178、202。
  40. ^ 朱光潛:〈遊仙詩〉,頁121-122。
  41. ^ 李豐楙:《憂與遊》,頁223、22、143。
  42. ^ 李豐楙:《憂與遊》,頁159。
  43. ^ 李豐楙:《憂與遊》,頁163。
  44. ^ 李豐楙:《憂與遊》,頁145;朱光潛:〈遊仙詩〉,頁123。
  45. ^ 朱光潛:〈遊仙詩〉,頁124;李豐楙:《憂與遊》,頁173。
  46. ^ 朱光潛:〈遊仙詩〉,頁126-127。
  47. ^ 前野直彬:〈道家思想與文學〉,頁209-210、214。
  48. ^ 朱光潛:〈遊仙詩〉,頁127。
  49. ^ 前野直彬:〈道家思想與文學〉,頁208。
  50. ^ ;朱光潛:〈遊仙詩〉,頁129-130。
  51. ^ 李豐楙:《憂與遊》,頁184。

參考書目[编辑]

  • 朱光潛:《詩論新編》(台北:洪範書店,1984),〈遊仙詩〉,頁105-130。
  • 李豐楙:《憂與遊:六朝隋唐遊仙詩論集》(台北:台灣學生書局,1996)。
  • 前野直彬著,邱棨鐊譯:〈道家思想與文學〉,宇野精一編:《中國思想之研究(二)道家與道教思想》(台北:幼獅文化事業公司,1978),頁175-215。
  • 松浦友久著,張守惠譯:《李白——詩歌及其内在心象》(西安:陝西人民出版社,1983)。
  • 釜谷武志:〈遊仙詩の成立と展開〉,載吉川忠夫編:《中國古道教史研究》(東京:同朋社,1992),頁323-362。
  • Stephen Owen(宇文所安)著,胡秋蕾等譯:《中國早期古典詩歌的生成》(北京:三聯書店,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