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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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破崙戰爭的一部分 | |||||||
由左至右,由上至下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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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戰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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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揮官與領導者 | |||||||
| 兵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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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傷亡與損失 | |||||||
| 100萬名軍人和平民死亡[7] | |||||||
半島戰爭(英語:Peninsular War;或稱西班牙獨立戰爭[d])是法國與英國、西班牙、葡萄牙等反法同盟在拿破崙戰爭期間爆發的戰爭,一般認為自1808年5月2日馬德里爆發反法起義開始。法國在戰爭爆發後數年穩步擴大佔領區,但自俄法戰爭籌備階段起,駐半島法軍便逐漸失去增援,部分部隊甚至被抽調至中歐等地[9]。反法聯軍趁此良機反攻,最終徹底擊敗法軍,而後1814年4月17日雙方因拿破崙退位簽訂停戰協議,戰爭結束。
法國在第一次反法同盟戰爭擊敗西班牙王國後,即與後者建立明面上的同盟,但西班牙政府從未將法國視為長久的盟國。1806年,法西關係惡化,拿破崙開始防範西班牙背盟,並設想佔領西班牙。儘管如此,兩國仍於1807年聯合入侵葡萄牙,將其拆分為三個國家,而法軍也藉此機會進入西班牙。1808年,拿破崙派遣開始佔領西班牙各地重鎮,並介入卡路士四世與斐迪南七世父子間的矛盾,將二人一同罷黜,立其兄約瑟夫·波拿巴為西班牙國王。與此同時,反法民眾於5月2日在馬德里爆發起義,各地亦響應。法國投入大規模的軍隊鎮壓起義,但皮埃爾·杜邦指揮的野戰軍卻因缺乏補給在拜倫向西軍投降,引發全歐震驚,並粉碎法軍「無往不勝」的神話。
拿破崙隨後親自遠征西班牙,在短短數月重創西班牙正規軍,攻入馬德里,並將英軍趕出西班牙。1809年,法軍繼續擴大佔領區,但蘇爾特元帥進攻葡萄牙受阻。與此同時,阿瑟·韋爾斯利雖反攻西班牙,但在塔拉韋拉之戰後即撤回葡萄牙;而西軍挺進馬德里的行動,最終也因在奧卡尼亞之戰被法軍擊潰而告吹。1810年,路易·絮歇率法軍在西班牙東部連下數城;蘇爾特、維克托等人入侵西班牙南部,攻下安達盧西亞地區除卡迪斯外的所有重鎮。然而法軍始終未能攻下有海軍增援的卡迪斯,而馬塞納元帥入侵葡萄牙的行動亦因英軍的焦土政策與「托雷斯韋德拉什防線」失敗。1811年,英法兩軍在西班牙西部爆發重大會戰,英軍最終因法軍兵力優勢而撤回葡萄牙。與此同時,絮歇在西班牙東部已大致平定亞拉岡與加泰羅尼亞。
1812年,法國籌備俄法戰爭,部屬在次要戰場的法軍逐漸失去增援,甚至日後需抽調兵力至中歐等地。英國歷史學家埃斯代爾認為此舉導致法國輸掉本可獲勝的戰爭[9]。威靈頓隨後入侵西班牙,在薩拉曼卡之戰大敗法軍,但後因久攻布爾戈斯不下,見法軍主力部隊即將進攻,只得匆忙撤回葡萄牙。1813年,拿破崙進一步抽調半島地區的法軍,法軍對西班牙各地的控制已所剩無幾。之後,威靈頓在維多利亞之戰大敗約瑟夫·波拿巴,並逐步奪下西班牙,於年末攻入法國南部。1814年4月,聯軍與法軍爆發圖盧茲之戰。同月,雙方簽訂停戰協議,戰爭結束。
半島戰爭作為拿破崙戰爭的次要戰場,被拿破崙稱為「西班牙潰瘍」。西班牙正規軍、威靈頓率領的英葡聯軍、西班牙游擊隊三支主要反法力量在長達8年的戰爭中,牽製法軍大股兵力,一定程度地導致法蘭西帝國崩潰。然而西班牙與葡萄牙兩國作為戰場,亦因此戰慘重的損失而丟失大部分海外殖民地,導致拉丁美洲各國多在19世紀前半葉獨立。
背景
[編輯]葡萄牙問題
[編輯]1807年7月,法皇拿破崙一世與俄羅斯沙皇亞歷山大一世在蒂爾斯特附近的停火線涅曼河中央上的木筏會面,而普王腓特烈·威廉三世則無緣參與[10]。兩者在第一天暢談了兩小時,然後在隔天邀請普王參與會議。之後幾天夜裏,拿破崙與沙皇間談論許多哲學、政治和戰略議題,直到法俄雙方於7月7日簽訂和約後結束[11]。這紙條約與9日法普雙方簽訂的和約一起,被統稱為《提爾西特條約》。此條約結束第四次反法同盟戰爭,宣告法國與俄羅斯結盟,雙方分別統治西、東半歐洲,俄羅斯與普魯士加入大陸體系[12]。然而,拿破崙對葡萄牙仍維持與英國通商一事深感惱火[13]。拿破崙列出諸多開戰理由,包括葡萄牙是英國在歐洲大陸最古老的盟友、英國正積極開發與葡萄牙殖民地巴西的貿易機會、英國皇家海軍利用里斯本港對法作戰,且拿破崙也亟欲奪取葡萄牙艦隊以防落入英軍之手。此外,因其母瑪麗亞一世精神失常,而代行王權的布拉干薩王朝約翰親王拒絕加入針對英國貿易的大陸封鎖體系[14]。
1807年7月19日,拿破崙命令外交部長塔列朗施壓葡萄牙,要求後者必須對英宣戰、向英國船隻關閉港口、暫時拘留英國臣民並扣押其財產。幾日後,法軍開始在貝雲集結[15]。與此同時,葡萄牙政府的態度轉趨強硬,隨後再次告知拿破崙,葡萄牙不會做出超越原先協議的讓步。此時由尚-安多什·朱諾指揮的「吉倫特第一觀察軍」已整裝待發,準備進軍里斯本。拿破崙收到葡萄牙的最後答覆後,隨即命令朱諾軍越過邊境進入西班牙[16]。10月12日,朱諾軍開始在伊倫渡過比達索阿河進入西班牙境內[16]。拿破崙之所以選中朱諾,是因為他曾於1805年擔任駐葡大使;朱諾此前以作戰勇猛、行動積極著稱,儘管他此前從未有過獨立指揮的經驗[17]。10月27日,法國宮廷大總管熱拉爾·杜羅克與西班牙首相曼努埃爾·戈多伊派出的代表簽訂楓丹白露條約,法西兩國將派出聯軍進攻葡萄牙,並將其拆分成三個國家[18][19]。波爾圖以北將成立「北盧西塔尼亞王國」,由帕爾馬公爵卡洛二世統治;南部成立「阿爾加維親王國」,歸戈多伊所有;以里斯本為中心的國家餘部,則由法國直接管轄[20]。根據條約,朱諾的入侵部隊將由25,500名西班牙士兵支援[21]。
法西關係
[編輯]法國與西班牙明面上雖為盟友,但西班牙政府從未將法國視為長久的盟國。1806年2月,西班牙首相文路爾·戈多伊曾向拿破崙提議瓜分葡萄牙,最終卻不了了之,法西關係自此開始惡化。而當同年第四次反法同盟戰爭爆發時,戈多伊誤判普魯士必勝,遂暗中籌劃背棄已失去民心的法西盟約[22]。拿破崙為了確保西班牙的忠誠,要求該國撥出由羅馬納侯爵率領的最精銳師,編入貝納多特的軍,前往波羅的海沿岸駐防,導致西班牙的防務遭削弱。與此同時,法西入侵葡萄牙也給了拿破崙藉口,使其得以在貝雲至葡萄牙邊境間的西班牙軍事重鎮派駐部隊,名義上確保交通線之安全,實則是準備全面佔領西班牙[22]。此時的西班牙國王卡路士四世昏庸無能,實權完全受其妻帕爾馬的瑪麗亞·路易莎左右,真正執掌大權的則是王后的寵臣文路爾·戈多伊首相。後者導致國家財政崩潰、軍力凋零與官僚腐敗,並視王儲斐迪南七世為寇讎。西班牙各派系自立門戶,導致西班牙無法形成統一戰線對抗外敵,以致拿破崙得以干預其內政[22]。1807年冬,法國特務逐步滲透西班牙政壇,挑撥國王卡路士四世、戈多伊與王儲斐迪南之間的矛盾,企圖製造混亂局勢,好讓法國能以「調停者」的姿態實施正式干預。拿破崙認為一旦西班牙納入法國麾下,將化為帝國穩定且堅實的盟友,其綿長的海岸線足以徹底封鎖對英貿易,而其殘存的艦隊亦能為法軍所用[23]。
入侵葡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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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崙指示朱諾協同西班牙軍隊入侵葡萄牙。其部自阿爾坎塔拉出發,沿着塔霍河流域向西推進,全程僅約193公里[24]。1807年11月19日,朱諾麾下的法軍啟程奔赴里斯本,並於11月30日佔領該城[25]。攝政王約翰親王在英國的庇護下,帶着家眷、廷臣、國家公文與財寶登艦流亡巴西,隨行出逃的還有眾多貴族、商人與隨從。這支由15艘戰艦及20多艘運輸船組成的難民艦隊,於11月29日起錨揚帆駛向殖民地巴西[26]。當時撤退過程極其混亂,甚至有14輛裝滿財寶的馬車被遺留在碼頭上[27]。
朱諾掌權後的首波舉措,便是扣押所有流亡巴西者的財產,並強課高達一億法郎的戰爭賠款[28]。葡萄牙原有的軍隊被改組為「葡萄牙軍團」,遣往北德意志執行駐防任務[29]。儘管朱諾盡力整肅軍紀以穩定局勢,且葡萄牙官方多半對佔領者卑躬屈膝,但基層民眾卻憤恨不平[29]。嚴苛的稅收在民間埋下了仇恨的種子,至1808年1月,已出現處決反抗強徵物資者的案例。局面已岌岌可危,只待一個外部契機,這股躁動便會化為燎原的起義[30]。
1808年
[編輯]政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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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8年2月9日至12日間,法軍東、西比利牛斯師越過邊界,佔領納華拉與加泰羅尼亞,連同潘普洛納與巴塞羅那的衛城亦陷其手。西班牙政府要求其法國盟友給予解釋,然其答覆難令人信服,戈多伊遂撤出駐紮於葡萄牙的西班牙軍隊以示回應[31]。由於西班牙各要塞指揮官未接獲中央政府的指示,對這批旗幟招展、軍樂嘹亮、以盟友之姿公然行軍的法軍顯得無所適從。部分指揮官開城迎接,其餘則堅決抵抗。2月20日,若阿尚·繆拉被任命為皇帝副帥暨全法駐西軍隊總司令,其麾下兵力此時已達6萬至10萬之眾[31][32]。2月24日,拿破崙悍然宣佈,他不再受《楓丹白露條約》之約束[31]。3月初,繆拉於維多利亞設立司令部,並獲得6,000名帝國衛隊的增援[31]。
1808年3月17日阿蘭胡埃斯爆發起義,卡路士四世與其首相曼努埃爾·戈多伊被推翻,19日斐迪南王子即位[33]。幾日後,原就控制許多西班牙城鎮的法國軍隊佔領馬德里。斐迪南七世於3月27日抵達,請求繆拉向拿破崙確認其已繼承王位[32]。然而,卡路士四世卻受唆使向拿破崙申訴其退位乃受脅迫,後者遂在法國貝雲會見卡路士與斐迪南,商討王位事宜。5月2日,正當拿破崙在貝雲會見卡路士與費南度父子時,馬德里爆發民眾起義,而拿破崙在幾日後便強迫卡路士與斐迪南都退位,將哥哥約瑟夫扶上西班牙王位[34]。隨後,拿破崙威逼馬德里的攝政委員會正式請求其任命胞兄約瑟夫為西班牙國王。至於斐迪南退位之消息,直至5月20日才對外公佈[35]。
伊比利亞起義
[編輯]5月2日,馬德里爆發民眾起義,憤怒的馬德里市民手持短刀、木棍等武器各衝上街頭,格殺法軍士兵,但隨即遭若阿尚·繆拉麾下的精銳帝國衛隊與馬穆魯克騎兵鎮壓,後者衝入市區並踐踏了暴動群眾[36]。此外,隸屬拿破崙帝國衛隊的馬穆魯克兵,因頭戴穆斯林頭巾並手持彎刀與市民搏鬥,喚醒西班牙人對穆斯林統治時期的慘痛記憶[37]。次日,法軍槍決了數百名馬德里市民,這一幕由法蘭斯高·戈雅在其名畫《1808年5月3日》中永恆定格。類似的報復行動在其他城市接連發生,並持續數日之久。隨後,被稱為「游擊戰」(guerrilla,字面意為「小戰爭」)的自發性血腥戰鬥席捲西班牙大部分地區,矛頭直指法軍及親法的舊體制官員。儘管包括卡斯提亞議會在內的西班牙政府已接受拿破崙將王冠授予其兄約瑟夫·波拿巴的決定,但平民百姓對此斷然拒絕[38]。首波起義於5月23日在卡塔赫納與華倫西亞爆發,5月24日蔓延至薩拉戈薩與莫西亞,阿斯圖里亞斯省則在5月25日驅逐了法國總督,正式向拿破崙宣戰。數週內,西班牙各省紛紛效法[39]。葡萄牙在獲悉西班牙起義後,亦於6月爆發暴動。由盧瓦宗將軍率領的法軍支隊於7月29日在埃武拉之戰擊潰叛軍,並對該城居民實施了殘酷屠殺[40]。
不斷惡化的戰略局勢迫使法國加大軍事投入。截至6月1日,已有超過6.5萬名援軍湧入西班牙以控制危機[41]。各地反法軍政府迅速湧現,雖除「將法軍驅逐出西班牙領土」這一共同目標外,彼此對政治目標鮮有共識,但仍引起廣泛響應。短短數週內,成建制的軍隊拔地而起,僅在安達盧西亞一地,卡斯塔尼奧斯將軍便集結三萬大軍[42]。
常規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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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軍素質與戰鬥力雖遠高於西班牙正規軍,然而伊比利亞半島的環境與氣候令法軍非常難以適應,崇山峻嶺間隘口狹窄,是伏擊的絕佳場所,大量原始且未鋪設的道路,夏季塵土蔽天,冬季則泥濘不堪[43]。法軍因晝熱夜寒的極端氣候而苦不堪言,積雪封鎖的山口更是嚴重阻礙人馬的進程。該國廣大貧瘠缺水的土壤,百姓僅能勉強餬口,遑論供養數十萬外國大軍,法軍只得部屬大量兵力保護翻越比利牛斯山脈回法國的交通線,並屢遭游擊隊襲擊[43]。法方決心徹底摧毀各地叛亂力量,皮埃爾·杜邦率領24,430人南下進軍西維爾與卡迪斯;尚-巴蒂斯特·貝西埃元帥統率25,000人進入亞拉岡與舊卡斯提亞,意圖奪取桑坦德與薩拉戈薩,阿德里安·德·蒙塞率29,350人開赴華倫西亞,而紀堯姆·菲利貝爾·迪埃姆獲令不僅要守住巴塞羅那,還要派遣兩支部隊分別協助蒙塞元帥入侵華倫西亞,和圍攻薩拉戈薩[44],自身亦需派兵向赫羅納挺進[45][46]。
法軍先是在巴塞羅那城外的埃爾布魯克兩度遭當地加泰羅尼亞民兵擊敗,隨後迪埃姆的部隊亦未能攻克赫羅納,被迫退回巴塞羅那[47]。與此同時,安托萬·德·拉薩爾率法軍在卡韋松之戰擊潰奎斯塔統領的埃斯特雷馬杜拉軍團。然而法軍在圍城戰中並不順利,夏爾·勒菲弗-德努埃特率領6,000法軍圍攻薩拉戈薩,遭何西·德·帕拉福斯率領的民兵擊退,而蒙塞同樣未能奪取華倫西亞[48][49][50]。7月14日,尚-巴蒂斯特·貝西埃在里奧塞科城之戰擊潰奎斯塔,卡斯提亞重回法國掌控。西班牙將領華金·布萊克率部逃脫,但西班牙方損失2,200人與13門大砲。法軍損失則僅為400人[51]。貝西埃的勝利暫時挽救法軍在北西班牙的戰略局勢。約瑟夫·波拿巴於7月20日進入馬德里,並於7月25日正式加冕為西班牙國王[51][52]。然而數日後,皮埃爾·杜邦鑒於其麾下部隊受困於安達盧西亞深處的拜倫,向卡斯塔尼奧斯將軍交出整支軍,條件是遣返回法。然而,西班牙軍隊卻背信棄義地屠殺了許多戰俘,並將餘下的人關押在卡迪斯的浮動監獄中等死[53]。這場災難打破法蘭西帝國陸軍無往不勝的神話,亦令法軍在西班牙的局勢陷入不利,約瑟夫對此敗局深感震驚,於8月1日撤離首都前往舊卡斯提亞,同時命令維迪耶放棄圍攻薩拉戈薩,並指示貝西埃撤離萊昂,整支法軍隨即退守至埃布羅河後方[54]。
英國干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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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介入半島戰爭,標誌着其在歐洲展開長期征戰之始,旨在增強英國陸軍在歐洲大陸的軍事實力,並從法軍手中解放伊比利亞半島[55]。1808年8月,阿瑟·韋爾斯利中將統帥的1.5萬名英軍在葡萄牙里斯本以北的蒙德哥灣登陸。韋爾斯利先於8月17日在羅利薩之戰擊退亨利·德拉伯德麾下4,000人的支隊,隨後又在維梅魯之戰重創朱諾1.4萬人的主力部隊。然而,英軍將領哈里·伯拉德因擔心法軍尚有預備隊,拒絕讓韋爾斯利擴大戰果,下令全軍駐守以待約翰·摩爾中將抵達。朱諾因此在毫無干擾下撤退,韋爾斯利對上司的庸碌深感憤懣。8月,英軍將領休·達爾林普爾與法方簽屬備受爭議的《辛特拉協定》,准許朱諾部隊在英國皇家海軍的護送下,安然無恙地撤離葡萄牙。1808年10月初,由於《辛特拉協定》在英國國內引起軒然大波,達爾林普爾、伯拉德與韋爾斯利三位將領均被召回。隨後,約翰·摩爾接掌駐葡萄牙3萬名英軍的指揮權[56]。與此同時,大衛·貝爾德率領一支自法爾茅斯出發的援軍,由150艘運輸船載運1.2萬至1.3萬名官兵,並由路易號、阿米莉亞號與冠軍號軍艦護航,於10月13日進入拉科魯尼亞港[57]。然因後勤與行政問題,英軍當時未能立即展開攻勢[58]。儘管困難重重,摩爾仍於10月18日向布爾戈斯推進,計劃在那裏與埃布羅河防線的西軍會師,並與從拉科魯尼亞登陸的貝爾德部隊合流。摩爾的大軍在極其惡劣的道路上向薩拉曼卡挺進,並因西班牙方面誤導稱北路不宜炮兵通行,只得令霍普率領炮兵與騎兵繞道南方,經巴達霍斯與馬德里前來會合。他全然不知拿破崙已於11月4日親率12.5萬大軍抵達西班牙[59]。
與此同時,英國波羅的海艦隊協助羅馬納侯爵麾下最精銳的「北方師」約九千人自丹麥經瑞典哥德堡運回西班牙,最終於10月抵達桑坦德[60][61]。
拿破崙入侵西班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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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怒的拿破崙決定親自干預西班牙戰場,他先在與俄羅斯沙皇亞歷山大一世會面的會談中認可俄羅斯對芬蘭與波蘭的控制,接着威嚇普魯士與奧地利,還向英國提出和平協議,以防止他國干涉[62][63]。之後,他解散「大軍團」,將該軍團中的13萬人調至西班牙戰場,與8萬新軍組成新成立的西班牙軍團(Armée d'Espagne)[62]。這支軍團將面對12.5萬人的西班牙一線部隊、8萬人的西班牙二線部隊、民兵以及遠道而來的英國部隊[64]。拿破崙計劃勒菲弗第四軍與維克托第一軍進攻布萊克的部隊,內伊第六軍與蒙塞第三軍進攻卡斯塔尼奧斯與帕拉福斯的部隊,將西班牙軍隊的兩翼殲滅,而他本人則率領主力部隊進攻西班牙中路[65][66]。然而由於勒菲弗的冒進,布萊克的部隊免於覆滅的命運。儘管如此,維克托軍還是在11月10日追上布萊克的部隊,在埃斯皮諾薩將其擊潰[67]。與此同時,蘇爾特元帥指揮的主力部隊前鋒在加莫納爾之戰打垮西軍,使西班牙中部地區門戶大開[68]。在右翼與中路都取得成功後,拉納元帥指揮的第三軍也在幾天後的圖德拉之戰擊潰敵軍,瓦解左翼的威脅[69]。11月30日,法軍中的波蘭騎兵在索莫謝拉之戰中,以一個中隊之力奪下四個西班牙炮兵陣地,打通通往馬德里的道路[70][71]。12月4日,拿破崙進入西班牙首都馬德里[72]。
拿破崙決定繼續征服西班牙南部與葡萄牙,抵達不久的莫爾捷第五軍與第三軍會合,投入血腥的薩拉戈薩圍城戰;聖西爾第七軍前往巴塞羅那,開始征服加泰羅尼亞地區;蘇爾特的部隊前往卡斯提亞與萊昂地區,鎮壓當地的起義;勒菲弗第四軍與維克托第一軍分別向里斯本與西維爾推進[73]。11月28日,英國遠征軍司令約翰·摩爾下令西班牙地區的所有英軍避戰[74][75]。然而摩爾因為一些錯誤情報,決定取消撤退,在薩拉曼卡集中兵力後主動向北朝拿破崙進攻[76]。拿破崙發現摩爾的行蹤後,立即集中兵力試圖殲滅這支部隊,摩爾的部隊被迫向科魯尼亞撤退[77]。1809年1月1日,拿破崙將追擊英軍的任務轉交給蘇爾特元帥,改為處理其他重要事務[78][79]。1月16日,法軍與英軍在科魯尼亞爆發戰鬥,英軍司令摩爾意外斃命,英軍搭乘艦隊撤離[80]。
1809年
[編輯]上半年的西班牙戰役
[編輯]薩拉戈薩陷落
[編輯]1808年末,法軍蒙塞第三軍與內伊在圖德拉之戰後向薩拉戈薩推進,但後者隨後得令向新卡斯蒂利亞移動,使得蒙塞只得等待莫爾捷第五軍到達,於12月20日才開始圍攻薩拉戈薩。法軍兩個軍共有4.5萬人與大量火炮[81]。西班牙守軍在帕拉福斯的率領下,展現驚人的鬥志,將城內各處改建為防禦工事,並在瘟疫與飢饉中死守不退,讓法軍始終無法跨越越埃布羅河。4.4萬駐軍最終僅剩8,000名生還者,其中尚有1,500人生病[82],1809年2月20日,守軍正式投降,此時城市已經化為一片焦土廢墟,西班牙方面約5.4萬人死亡,法軍約1萬人死亡[81][83]。
加泰羅尼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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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於去年11月5日,法國將領羅倫特·德·古維翁·聖西爾便率領增援部隊越過比利牛斯山,進入西班牙境內[84]。他抵達菲格拉斯後收攏雷耶將軍麾下的雜牌部隊,接着向羅塞斯推進,在11月7日開始圍攻[84]。12月5日,羅塞斯要塞無條件投降[85],不久,聖西爾往正被西班牙軍封鎖的巴塞羅那移動[86]。他留下素質最差的師守衛菲格拉斯與羅塞斯,率15,000名步兵與1,500名騎兵去解巴塞羅那之圍[87][86]。法軍留下火砲與輜重,穿行在內陸山區中,多次繞過、擊退敵軍要塞與部隊[88]。12月15日聖西爾在聖塞洛尼擊潰看守海岸道路的步兵,12月16日在卡德德烏以北與敵軍相遇[89]。聖西爾留下三個營監視後方,將麾下的兩個師組成單一縱隊進攻[90],但打頭陣的皮諾師並未依他的指示集中推進,而是行程兩翼趨前、中間滯後的陣型,攻上山丘後被擊退[91][92]。聖西爾觀察局勢後趕到前線,下令蘇昂師集中兵力進攻敵軍右翼,同時指揮皮諾師對敵軍中路再次進攻,最後發動騎兵衝鋒,將西班牙軍徹底擊敗[93]。17日早晨,聖西爾進入巴塞羅那,然後朝莫林斯-德雷伊前進,在12月21日對敵軍進攻[94]。他先派一個師佯攻牽制西班牙軍左翼,然後率三個師擊潰並迂迴其右翼,迫使敵軍撤退並繳獲25門火砲、300萬發彈藥[95][94]。
之後,修整後的西班牙軍意圖擊敗聖西爾,部署卡斯特羅師與雷丁師分別從伊瓜拉達與塔拉戈納迫近法軍,集結進攻法軍正面和側翼[96][97]。聖西爾決定趕在西班牙軍會合前進攻卡斯特羅師,在1809年2月18日與敵軍相遇後,指揮主要部隊與敵軍對峙,而皮諾師迂迴敵軍右翼。西班牙軍向曼雷薩潰逃,法軍進入伊瓜拉達[98]。2月19日聖西爾留下兩個師,率領皮諾師南下,在2月21日與蘇昂師會合[98]。西班牙將軍雷丁此時在聖科洛馬與卡斯特羅會合,但他擔心塔拉戈納城的安危,決定經蒙布朗克與巴利斯的大路返回該城[98]。聖西爾得知雷丁的動向後,將蘇昂師部署在巴利斯,皮諾師部署在普拉,嘗試阻斷雷丁的路線[99]。2月25日上午6時,西班牙軍與蘇昂師相遇,雙方交火整個上午,直到聖西爾的增援在中午後抵達,雷丁才下令部隊撤回河對岸,在山坡上列成兩條陣線[100]。下午4時,聖西爾將部隊組成四個縱隊涉水渡河,在距離敵軍100碼的位置發動衝鋒,迅速突破敵軍兩條陣線,俘虜雷丁將軍與1,500人[101][100]。5月,聖西爾開始圍攻圍攻赫羅納。之後,拿破崙認為聖西爾奪取赫羅納過於緩慢,下令奧熱羅元帥接任指揮,聖西爾對此非常不滿,但繼續指揮圍城戰[102][103]。10月初,聖西爾得知奧熱羅即將抵達後,直接擅自離職,後者則於12月攻下赫羅納[102][104]。
第一次馬德里攻勢
[編輯]西班牙中央軍政府接掌西班牙戰事的指揮權,不僅設立戰爭稅、組建拉曼恰軍團,更於1809年1月14日與英國簽署同盟條約,之後於5月22日頒布王室法令召開議會。與此同時,卡斯提爾地區的西班牙中央軍企圖奪回馬德里,卻於1月13日在烏克萊斯之戰遭克洛德-域陀率領的法軍第一軍徹底殲滅。法軍僅傷亡200人,而西軍則折損近7,000人。戰後,國王約瑟夫·波拿巴凱旋進入馬德里。3月27日,塞巴斯蒂亞尼在雷阿爾城之戰擊潰西軍。法軍僅傷亡100人,而西軍則折損近3,000人。3月28日,域陀入侵西班牙南部,於巴達霍斯附近的麥德林與西班牙奎斯塔所部相遇。法軍兵力僅為西軍兵力的三分之二,但維克托巧妙地將步兵陣線布置成凹字形,將所有騎兵置於側翼。當西軍進攻部隊接敵時,法軍騎兵切入其側翼,同時其預備隊亦發動進攻,致西軍陷入崩潰。法軍僅傷亡1,000人,西軍則折損1萬人[105]。
第二次葡萄牙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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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爾特在科魯尼亞之戰後轉而入侵葡萄牙,其麾下法軍扣除留守部隊與傷病員,共有2萬人投入此行動。1809年1月26日,他攻陷西班牙海軍基地費羅爾,擄獲八艘線列艦、三艘巡防艦、數千名戰俘以及兩萬支褐筒前裝滑膛槍,後者隨即被用於重新武裝法軍步兵[106]。1809年3月,蘇爾特經由北方通道入侵葡萄牙,法蘭斯高·達西爾韋拉麾下1.2萬葡軍在騷亂與混雜中土崩瓦解。蘇爾特在越過邊界進入蒙特雷後的兩日內,便攻佔沙維什要塞[107]。他之後揮師向西,以1.6萬名正規軍在布拉加之戰擊潰2.5萬名缺乏準備且紀律渙散的葡軍,法軍僅以損失200人的代價便格殺對方4,000人。3月29日,法軍在第一次波爾圖之戰迅速進攻,葡萄牙守軍陷入恐慌,許多人企圖隨同市民向南跨過斗羅河逃命,最終釀成了慘烈的「波爾圖船橋慘劇」。該役約有6,000至2萬名葡軍士兵非死即傷或被俘,而蘇爾特僅付出了不到500人的傷亡,便佔領波爾圖的的寶貴船塢與軍火庫,以及數目驚人的物資[108][109]。
1809年4月22日,阿瑟·韋爾斯利在葡萄牙里斯本登陸,重新執掌英軍統帥權,並獲得威廉·貝雷斯福德訓練的葡萄牙部隊增援。此時英軍控制著葡萄牙南部,蘇爾特麾下的法軍則控制北部。韋爾斯利顧慮到其周邊有三路法軍,為避免三者合流,決定利用法軍各部間距離遙遠且地形崎嶇的劣勢,在其會師前先各個擊破[110]。他計劃先北上對付蘇爾特,將其逐出葡萄牙後再南下迎擊維克托。他隨即留下1.2萬人守衛里斯本,派遣貝雷斯福德率領6,000人東進切斷蘇爾特的退路,於5月8日親率2萬聯軍準備橫渡斗羅河,奪回蘇爾特佔領的波爾圖[110]。5月12日清晨,韋爾斯利抵達杜羅河畔,發現蘇爾特已在對岸嚴陣以待,不僅摧毀了河上唯一的橋樑,還將所有船隻移往北岸。他隨即大膽地利用當地百姓提供的平底船,打得法軍措手不及,迫使蘇爾特別無選擇,只能拋棄大部分運輸車隊,遁入北方山區撤退。法軍最終被迫第二次撤離葡萄牙,並損失了大量人員與裝備,並讓韋爾斯利得以騰出手來南下對付維克托。與此同時,葡萄牙以北西班牙地區加利西亞的法軍亦因深陷游擊隊與西班牙正規軍的襲擾而疲於奔命,被迫撤出該地[111]。
下半年的西班牙戰役
[編輯]塔拉韋拉戰役
[編輯]阿瑟·韋爾斯利確保葡萄牙境內安全後,率2萬大軍挺進西班牙,於7月10日在普拉森西亞,與統率3.5萬人的格哥利奧·奎斯塔會晤,商討聯合戰略[111]。克洛德-維克托見狀,自阿爾韋切河撤退[112]。奎斯塔隨後獨自追擊法軍,於24日向首都馬德里推進,翌日便在阿爾卡翁遭到四萬六千名法軍重創潰敗,法軍一路追擊至阿爾韋切河。此時維克托已與儒爾當指揮的約瑟夫國王軍會師,迫使英軍轉入防禦,駐紮在塔拉韋拉鎮以北等待法軍進攻[111]。1809年7月27日,塔拉韋拉之戰爆發,法軍兵分三路縱隊進攻,雖遭多次擊退,但英西聯軍亦付出慘重代價。8月3日,韋爾斯利獲悉蘇爾特正率領5萬大軍從薩拉曼卡南下,企圖切斷他與葡萄牙的交通線,遂撤過塔霍河[113]。此役過後,他因功受封為威靈頓子爵[114]。與此同時,蘇爾特在阿索維斯波之戰擊潰聯軍後衛,但未繼續追擊。之後,威靈頓撤退至巴達霍斯,並開始在里斯本周邊建築「托雷斯韋德拉什防線」,防止法軍再度入侵葡萄牙[113]。
第二次馬德里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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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1日,法軍在阿爾莫納之戰擊敗意圖進攻馬德里的西軍。之後,西班牙中央最高軍政府受民間輿論壓力所迫,於 1809年9月成立卡迪斯議會。其亦構思一套自認足以扭轉戰局的策略,由德爾帕爾克公爵、阿雷薩加與阿爾武爾克爾克公爵統率三支大軍,集結逾十萬兵力,分兩路發動攻勢以奪回馬德里[115][116][117]。10月18日,德爾帕爾克公爵在塔馬梅斯之戰擊敗馬爾尚統領的法軍第六軍[118],並於10月25日佔領薩拉曼卡[119]。之後,法蘭索瓦·艾蒂安·克勒曼取代馬爾尚,並帶來自身部隊及戈迪諾旅作為增援。當克勒曼向薩拉曼卡推進時,德爾帕爾克公爵隨即棄城南撤。與此同時,萊昂省的游擊隊活動愈發猖獗,克勒曼遂命第六軍留守薩拉曼卡,自己則率軍返回萊昂鎮壓起義[120]。
11月19日,讓·德迪厄·蘇爾特統率的3.3萬法軍與胡安·卡路士·阿雷薩加指揮的5萬西軍爆發奧卡尼亞之戰,前者在會戰中徹底擊潰西軍,致西軍傷亡4,000人,並有1.4萬人被俘,而法軍則僅傷亡2,000人。阿爾武爾克爾克公爵見狀,很快便放棄在塔拉韋拉附近的攻勢。德爾帕爾克公爵則再度向薩拉曼卡進軍,於11月20日將法軍第六軍的一個旅逐出托爾梅斯河畔阿爾瓦並重占薩拉曼卡[121][122]。德爾帕爾克企圖切斷克勒曼與馬德里之間的聯繫,遂向梅迪納德爾坎波推進。克勒曼隨即發動反擊,但在11月23日的卡皮奧之戰中被擊退[123]。翌日,德爾帕爾克公爵得知友軍在奧卡尼亞慘敗,隨即向南潰逃,意圖躲入西班牙中部的山區避難[124][125]。11月28日下午,克勒曼追上並擊潰德爾帕爾克所部,造成西軍損失3,000人,而法軍僅為300人[126][124]。德爾帕爾克的殘部遁入山中,至次年1月中旬,該軍員額因戰鬥與非戰鬥減員而大幅萎縮[127]。威靈頓考慮到友軍不斷失利會使法軍得以再集中力量進攻葡萄牙,只得於12月9日再度越境退回葡萄牙,等待法軍下一步行動[126]。
1810年
[編輯]約瑟夫的統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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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瑟夫滿足於在西班牙舊制度殘存的體制內運作,並將許多省分的地方行政權交由王室專員負責。1809年7月2日,西班牙官員們經過長期的籌備與辯論,將該國劃分為38個新省分,每省由約瑟夫國王任命的一名監督官領導;及至1810年4月17日,這些省分進一步轉型為法式的省與副省。法國人爭取到了有產階級某種程度上的順從。法蘭斯高·戈雅在法軍佔領期間一直留在馬德里,他不僅為約瑟夫繪製畫像,更以一套名為《戰爭的災難》的82幅系列版畫記錄了這場戰爭。對許多法蘭西帝國軍官而言,當時的生活堪稱舒適[128]。不少西班牙與葡萄牙的自由派、共和派及激進分子,對潛在的法軍入侵持支持態度。「親法分子」(afrancesado,字面意為「法蘭西化」)一詞,便是用來指代那些擁護啟蒙運動、世俗主義理想及法國大革命的人士[129]。
約瑟夫在戰爭執行與國家管理上,均仰賴這群「親法分子」的支持。他廢除一切封建與教會特權,但大多數西班牙自由派很快便因佔領軍帶來的暴力與殘酷行為而轉向反對立場[129]。馬克思主義史學家曾寫道,當時民眾對拿破崙革命存有正面的認同感,但這一點恐怕難以證實,因為當時的合作行為多半出自現實考量而非意識形態[130]。
游擊戰
[編輯]半島戰爭被視為首批「人民戰爭」之一,其歷史意義在於大規模游擊戰的興起。其西班牙文詞彙guerrilla更是從這場衝突後,被英語借用 [131]。游擊隊雖令法軍大為頭疼,但他們強徵入伍與掠奪的行徑,也令其同胞感到恐懼。許多游擊戰士要麼是畏罪潛逃的亡命之徒,要麼是企圖藉亂發財之輩。戰爭後期,當局試圖將游擊隊納入正規體制,許多部隊遂轉型為正規軍單位,例如法蘭斯高·埃斯波斯-米納麾下的「納華拉獵兵」[132]。法國人當時認為,「開明專制」在西班牙與葡萄牙的推展程度遠不及其他地區;在他們眼中,當地的抵抗運動乃是源於一個世紀以來在知識與社會習性上的「落後」、天主教「愚民政策」、迷信以及反革命思想的總和[133]。
這種游擊戰法是西班牙軍方最為有效的單一戰術。西班牙正規軍對抗法軍的大多數會戰,最終皆以慘敗告終。然而,一旦正規戰失利,西班牙士兵們便化整為零回歸游擊角色,以極低的人員、精力與物資消耗,將大批法軍牽制在廣袤的戰場上,進而為威靈頓及其英葡聯軍在傳統戰場上的勝利創造了契機,促進了隨後葡萄牙與西班牙的解放[134][135]。西班牙人民的大規模抵抗,更進一步激勵奧地利、俄羅斯與普魯士對抗拿破崙的戰鬥意志[136]。
對法國人的仇恨,以及對「上帝、國王與祖國」的赤誠,並非加入游擊隊的唯一動機[137]。法軍限制民眾的遷徙自由,並干預街頭日常生活的諸多傳統面向,導致人們尋求替代收入的機會極其有限。工商業陷入停滯,許多「地主貴族」(señores)無力支付現有侍從與家僕的薪俸,更無法增聘新人,飢餓與絕望籠罩着社會各階層[138]。許多西班牙政客與宣傳家考慮到正規軍的戰績過於慘澹,便刻意誇大了游擊隊的活動,以提振國內士氣[139]。
阿拉貢地區
[編輯]法國將領路易-加百列·絮歇於1809年被任命為原第三軍、現亞拉岡軍團司令兼該省總督,並於該年中在馬里亞之戰與貝爾奇特之戰擊敗華金·布萊克。1810年1月,絮歇正準備進攻西班牙控制的萊里達和梅基嫩薩,但約瑟夫·波拿巴國王下令其直接進攻華倫西亞。與此同時,約瑟夫·蘇昂指揮法軍在加泰羅尼亞的比克以少勝多擊敗西軍。3月6日,絮歇所部抵達華倫西亞郊區,但因缺乏攻城炮,見無法攻下城池即返回亞拉岡。之後,他花費數星期鎮壓西班牙的游擊隊[140]。4月23日,法軍阿里斯佩師在萊里達附近遭遇一支西軍,其設法攔截人數龐大的西班牙縱隊,直到另一個法軍師出現在戰場上。西班牙人隨後在法軍猛烈追擊下倉促撤退,但法軍第13胸甲騎兵團在馬爾加萊夫附近時殺入西班牙軍的側翼,西班牙部隊隨後瓦解。之後,亨利·奧唐奈率另一支西軍抵達,見勢不妙迅速後退,但亦被法軍胸甲騎兵重創[141]。法軍僅傷亡100人,且幾乎都為第13胸甲騎兵團士兵,抓獲2,500名西軍俘虜[142]。之後,絮歇開始圍攻萊里達,其火炮肆意打擊西軍堡壘,迫使守軍於5月14日投降。5月15日,法軍開始圍攻梅基嫩薩,該地於6月上旬被攻陷[143]。之後,絮歇着手封鎖托爾托薩,並於12月開始砲轟托爾托薩,迫使守軍於次年1月2日投降。法軍僅傷亡400人,西軍則傷亡1,400人,另有約4,000人被俘[144]。
卡迪斯圍城戰
[編輯]法軍於1810年1月19日入侵安達盧西亞。克洛德-維克托·佩蘭、愛德華·莫爾捷與奧拉斯·塞巴斯提亞尼所部軍聯同其他編制共6萬大軍,向南挺進突擊西軍陣地。胡安·阿雷薩加麾下的將士在遍地戰火中潰不成軍,向東西兩路奔逃,任由城鎮接連落入敵手。此舉隨即引發了政壇巨變,位於西維爾的中央軍政府於1月23日決定逃往安全的卡迪斯[145]。隨後,中央軍政府於1月29日自行解散,並成立了由五人組成的「西班牙與印第安攝政委員會」,負責召開議會[146]。除卡迪斯以外,蘇爾特肅清西班牙南部的所有地區,並留下維克托所部負責圍困卡迪斯[147]。
卡迪斯防禦固若金湯,港內則泊滿了英、西兩國的戰艦。阿爾武爾克爾克公爵的部隊與「傑出志願兵」獲得從西維爾逃出的三千官兵,以及由威廉·史超域統率的一支強大英葡旅增援。西班牙政府經歷這一連串慘痛教訓,終於拋下先前對英國駐軍的顧慮[148]。維克托麾下的法軍駐紮在海岸線上,企圖透過轟炸迫使該城投降。然而,憑藉英國的海上霸權,法軍根本無法對該城實施海上封鎖。法軍的炮擊收效甚微,當地軍民信心大增。儘管1810年春季的一場颶風摧毀了許多船隻,且城內黃熱病肆虐,但在食物充足且物價回落的情況下,法軍的轟炸終究是徒勞無功[149]。
第三次葡萄牙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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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0年4月,拿破崙派遣安德烈·馬塞納擔任「葡萄牙軍團」司令,準備再度進攻葡萄牙。法軍於5月包圍西葡邊境重鎮羅德里戈城,迫使該城駐軍於7月10日投降。7月24日,米歇爾·內伊率法軍在科阿河之戰擊敗英軍輕步兵師,然後包圍阿爾梅達。8月26日,法軍炮火引爆該城的彈藥庫,造成500人死亡,守軍司令被迫於28日投降[150]。法軍於9月15日繼續向西推進,於9月27日直攻英軍駐守的布薩庫山脊,但布薩庫之戰數次進攻接被擊退。之後,馬塞納機動包抄迫使威靈頓撤退,而後者則穩步退守至早已準備就緒的「托雷斯韋德拉什防線」。該防線位在里斯本附近,由三道堅固防線組成,涵蓋了互相支援的堡壘、碉堡、與半月堡,並配備了防禦炮陣。防線各部利用旗語溝通,能對任何威脅做出即時反應。防線前方的地區實行焦土政策,所有糧食、草料與掩蔽處均被焚毀殆盡,且鄰近地區的二十萬居民被遷入防線內[151]。威靈頓以「二線部隊」駐守防線,包括2.5萬名葡萄牙民兵、8,000名西班牙軍以及2,500名英國皇家海軍陸戰隊與皇家炮兵,而他由英、葡正規軍組成的野戰主力則保持分散部署,隨時準備迎擊法軍對防線任何一點的突擊[152]。
馬塞納於10月10日抵達防線前,經探查後發現這些防禦工事堅不可摧。10月14日,他發動試探攻擊,結果損失慘重且毫無進展。馬塞納隨後放棄強攻,轉而在陣前紮營,企圖引誘威靈頓出擊。然而後者在皇家海軍的充足補給下按兵不動,馬塞納則因英軍的焦土政策補給耗盡,被迫於11月15日退往聖塔倫[153][154][155]。
1811年
[編輯]西部戰場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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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1年1月,蘇爾特先攻佔奧利文薩,然後圍攻巴達霍斯,並於2月19日在格博拉河之戰殲滅人數遠大於己的西軍[156]。3月10日,法軍攻佔巴達霍斯,俘虜近2萬人。隨着法軍控制該城與羅德里戈城,其掌控連接西、葡兩國的兩條要道。威靈頓必須同時監視這兩座城市,導致其5.8萬人的兵力被分散在長達193公里的戰線上。其隨即親率3.8萬人駐守北方的弗雷納達,威廉·貝雷斯福德則率2萬人南下。3月25日,貝雷斯福德在坎普馬約爾與法軍交戰,然後於次月開始圍攻巴達霍斯[157]。
與此同時,馬塞納因無法突破防線,且受限於聯軍的「焦土政策」與游擊隊襲擾,無法供養在聖塔倫一帶飽受飢疫折磨的部隊,遂開始率領法軍撤往西班牙,並於4月11日抵達薩拉曼卡。撤退途中,他被迫遺棄大部分運輸工具,大量士兵非戰鬥減員與被俘。5月初,馬塞納率兵西進,意圖解救阿爾梅達的最後一支法軍殘部。威靈頓一如既往地選定有利的防禦陣地,在西、葡邊境的豐特斯德奧尼奧羅村布防。5月3日,馬塞納發動正面突擊,被英軍步兵擊退。5日,馬塞納改從南面進攻,企圖迂迴聯軍側翼。英葡部隊頑強抵抗,法軍最終被迫撤退,但被封鎖在阿爾梅達的法軍守軍卻於5月10日深夜趁英軍不注意,炸毀要塞工事突圍而出[157]。之後,拿破崙解職安德烈·馬塞納,派遣奧古斯特·德·馬爾蒙擔任司令。而在南方,貝雷斯福德因缺乏攻城器械只得放棄圍攻巴達霍斯,轉移至巴達霍斯東南的拉阿爾武埃拉等待法軍進攻。5月16日,3.5萬聯軍與2.4萬法軍爆發拉阿爾武埃拉之戰,雙方交戰演變為慘烈的近距離對射,均傷亡約7,000人,但聯軍尚有1,000餘人被俘。威靈頓隨後與貝雷斯福德會師,重新圍攻巴達霍斯,但在馬爾蒙與蘇爾特會合後,隨即撤軍撤往瓜地亞納河[158]。之後,威靈頓轉而圍攻羅德里戈城,但於9月20日再次因法軍主力合圍而被迫撤軍,最終撤往葡萄牙[158]。
征服阿拉貢與加泰羅尼亞
[編輯]1811年1月2日,路易-加百列·絮歇率法軍攻佔托爾托薩。之後,絮歇派遣支部將西班牙俘虜帶回薩拉戈薩,而艾蒂安·麥當勞指揮的法軍第七軍則遭遇西軍襲擊,之後撤往蒙布朗,然後進軍萊里達[159]。拿破崙不滿麥克唐納的表現,將其作戰範圍限制在加泰羅尼亞北部,並將巴塞羅那西南的領土劃歸絮歇。1811年4月,絮歇向塔拉戈納進發,但卻得知菲格拉斯要塞已被加泰羅尼亞民兵佔領。麥克唐納率領的法軍隨即包圍菲格拉斯,西班牙援軍於5月3日試圖解圍,但遭法軍擊敗,城內守軍仍繼續被圍困[160]。與此同時,絮歇所部包圍包圍塔拉戈納,於6月底攻破城池,殲滅1.5萬餘守軍[161]。其亦因此戰被拿破崙授勳帝國元帥,成為半島戰爭期間唯一獲此殊榮的將領。之後,他轉而清剿萊里達至巴塞羅那間的游擊隊,在蒙塞拉特山之戰擊敗西軍。8月中旬,麥克唐納麾下第七軍佔領菲格拉斯,絮歇於幾日後得令進軍華倫西亞。9月中,法軍開始包圍華倫西亞以北30公里的薩貢托要塞。華金·布萊克隨後率兵自華倫西亞推進以解圍,但於10月25日在薩貢托之戰遭法軍以少勝多擊潰,要塞駐軍見狀於隔日投降[162]。絮歇略作修整,於12月包圍華倫西亞,於次年1月迫使該城駐軍投降,殲滅近2萬西軍[163]。
1812年
[編輯]聯軍在西班牙行動
[編輯]1812年初,威靈頓重啟聯軍對西班牙的攻勢。他於1月19日發動強攻,奪取了邊境要塞羅德里戈城,就此開啟了從葡萄牙進入西班牙北部的入侵通道。此舉亦使威靈頓得以揮師南下,轉而圍攻要塞重鎮巴達霍斯。聯軍在持續的炮火轟擊於城牆上炸出三處缺口後,於4月6日發起總攻。面對法軍的頑強抵抗,最後的衝鋒與先前的遭遇戰共導致聯軍約4,800人傷亡。如此慘重的代價令威靈頓深感震驚,他在一封信中談及部下時寫道:「我衷心希望,再也不必讓他們承受如昨晚那般嚴酷的考驗[164]。」然而,反法聯軍的士兵隨後在城內屠殺了兩百至三百名西班牙平民。聯軍隨後於6月17日攻克薩拉曼卡,正值奧古斯特·德·馬爾蒙率法軍逼近。兩軍在經過數週的周旋後,於7月22日的薩拉曼卡之戰中正面對決。馬爾蒙與其副將在戰鬥爆發後不久即身負重傷,法軍主力亦被聯軍擊潰,貝特朗·克洛澤爾只得嘗試收整陣型撤退[165]。薩拉曼卡之戰對在西法軍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約瑟夫·波拿巴於8月11日撤離馬德里[166],英葡聯軍則於次日進駐該城,並修整數周[165]。
法軍秋季反擊
[編輯]約瑟夫·波拿巴與波拿巴派西班牙總司令尚-巴蒂斯特·儒爾當退往絮歇元帥鎮守的華倫西亞,後者麾下部隊與其友軍於同年在阿爾塔富利亞之戰及卡斯塔利亞之戰擊敗聯軍,令英軍放棄在加泰羅尼亞兩棲登陸。蘇爾特意識到其補給線即將被切斷,遂下令於8月24日撤離卡迪斯,法軍被迫結束長達兩年半的卡迪斯圍城戰[167]。之後,法軍因擔心被盟軍切斷後路,被迫撤出安達盧西亞。絮歇與蘇爾特兩位元帥隨後在華倫西亞與約瑟夫及儒爾當會師。與此同時,西班牙軍隊也先後擊敗了駐守在阿斯托加與瓜達拉哈拉的法軍守軍。當法軍重整旗鼓之際,威靈頓率聯軍向布爾戈斯挺進,自9月19日至10月21日圍攻布爾戈斯,卻未能將其攻克。約瑟夫與三位元帥聯手計劃奪回馬德里,並將威靈頓逐出西班牙中部。法軍的反攻迫使威靈頓於1812年秋季解除圍攻,並向葡萄牙撤退[168]。法軍緊追不捨,導致盟軍損失數千人[169][170]。
根據英國歷史學家奈皮爾的紀載,盟軍約有1,000人在戰鬥中傷亡或失蹤;希爾在塔霍河與托爾梅斯河之間損失了400人,另有一百人在保衛托爾梅斯河畔阿爾瓦時喪生。在韋夫拉河一役中,有300人傷亡,許多落單者死於林間;截至11月20日,共有3,520名聯軍戰俘被送往薩拉曼卡。奈皮爾估計,這場撤退(包含圍城損失)共讓盟軍折損約9,000人;法國史料則聲稱在托爾梅斯河與阿圭達河之間俘虜了1萬人。約瑟夫的戰報甚至宣稱聯軍總損失達1.2萬人,而英國作家大多將英軍損失縮減至數百人[171]。
1813年
[編輯]約瑟夫國王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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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2年底,法國「大軍團」已在俄法戰爭中因疾病與嚴寒損失慘重。法軍因無力抵抗推進中的俄軍,被迫撤出東普魯士與華沙公國,且普魯士王國與奧地利帝國加入第六次反法同盟,拿破崙進一步從西班牙抽調部隊[172]。其中包括部分外籍單位,以及三營曾派往協助圍攻卡迪斯的水兵。法軍總計撤走了兩萬人;人數雖非壓倒性,卻使留守的佔領軍陷入困境。法軍控制的大部分地區,包括巴斯克各省、納華拉、亞拉岡、舊卡斯提亞、拉曼查、萊萬特,以及加泰羅尼亞和萊昂的部分地區僅存幾處零星法軍駐軍。法軍試圖維持一條從畢爾巴鄂延伸至華倫西亞的弧形防線,但這使他們極易受到攻擊,且已喪失獲勝希望。根據英國歷史學家埃斯代爾(Esdaile)的觀點,最佳策略應是撤退至埃布羅河,但1813年的政治局勢使這點變得不可能;拿破崙不希望在德意志諸侯面前顯露弱點,因為這些諸侯正注視着挺進中的俄軍,並猶豫是否要倒戈[173]。1813年3月17日,「外來國王」(el rey intruso),即約瑟夫·波拿巴在龐大的難民車隊陪同下離開馬德里,這使法軍聲威再遭重挫[173]。
1813年,威靈頓率領12.1萬大軍,其中由53,749名英軍、39,608名西軍及27,569名葡軍組成[174]。其從葡萄牙北部出發,橫越西班牙北部的山脈與埃斯拉河,成功避開儒爾當分散佈署在斗羅河與塔霍河之間的6.8萬法軍。威靈頓透過將行動基地移至西班牙北岸桑坦德,縮短了補給線其亦組織多項牽制行動,包括增強各地游擊隊,及約翰·默里將軍對加泰羅尼亞塔拉戈納的兩棲登陸[175]。5月下旬,英葡聯軍分三路縱隊迅速推進,迂迴法軍的主防禦線,使希爾得以於5月26日攻克薩拉曼卡。6月2日,格雷厄姆奪取薩莫拉。法軍對此猝不及防,且右翼持續暴露於威脅之下,遂撤退至布爾戈斯。威靈頓並未被誘入另一場代價沉重的攻城戰,這回他繞過了該城,迫使約瑟夫再次撤退,退守埃布羅河防線。當格雷厄姆威脅到這條防線時,約瑟夫進一步撤往維多利亞,並於6月19日就位。威靈頓緊追不捨,並預期約瑟夫很快會獲得增援,遂決定於21日發動攻擊[175]。
6月21日,法軍6.5萬人在維多利亞附近佈防,等待聯軍發動其預想的正面衝鋒。然而威靈頓統帥近8萬人卻夾擊其兩翼並貫穿中路,法軍的抵抗隨即土崩瓦解[174]。法軍損失約8,000人,並遺棄大部分火炮與約瑟夫國王的行李車隊,盟軍則損失5,100人[175]。聯軍隨即在戰場上四處搜尋戰利品,紀律徹底蕩然無存,以致聯軍高層未能組織起有效的追擊行動。此後,西班牙中部與南部已無法軍蹤跡,僅存的法軍主要據點僅剩北部的聖塞瓦斯蒂安與潘普洛納[176]。戰爭尚未結束。儘管波拿巴派的西班牙政權已實質瓦解,但法軍主力撤退時秩序尚稱井然,且援軍很快便在比利牛斯山脈集結。單憑這類部隊雖不太可能取得局部勝利以外的戰果,但在歐洲其他戰場的法軍損失尚不容盲目樂觀。拿破崙仍可能重創奧、俄、普三國,且聯軍之間存在分歧,無法保證不會有大國私下單獨媾和。維多利亞之戰雖是一場重大勝利,並為英國在歐洲大陸贏得了更多外交公信力,但若想到拿破崙可能率領「大軍團」降臨比利牛斯山,聯軍仍無法等閒視之[177]。
西班牙戰事終結
[編輯]西班牙西北部
[編輯]1813年8月,英國統帥部仍懷疑俄羅斯帝國等國可否攻入法國。此時奧地利帝國雖已加入反法同盟,但法軍於8月下旬在德累斯頓之戰擊潰聯軍,雖之後聯軍亦有所突破,但戰局究竟有利於何方尚不明朗。威靈頓的內弟愛德華·派肯漢寫道:「我認為成敗很大程度取決於北方的進展:我開始擔心……波拿巴可能會利用盟友間的猜忌,對我們的事業造成實質損害[178]。」然而,奧、俄、普三國的戰敗或背盟並非唯一威脅,威靈頓能否繼續獲得西班牙的支持亦屬未知[179]。
1813年巴斯克地區與納華拉的夏季多雨潮濕,部隊常因連綿陰雨而全身濕透,這讓先前收走士兵大衣的決定顯得極不明智。英軍內部疾病肆虐,一度有三分之一的士兵病倒而「失去戰鬥能力」,對軍紀與可靠性的擔憂也隨之增長。截至7月9日,威靈頓報告有12,500人擅離職守,劫掠現象更是屢見不鮮。費德歷·羅賓遜少將寫道:「我們將法軍在此地的行徑描繪得極其惡劣……但請放心,我們對百姓的傷害遠甚於他們……我們所到之處,盡是滿目瘡痍[180]。」隨着大軍壓境法國邊境,逃兵問題愈發嚴重。主要由法國保王黨組成的「英國獵兵軍團」曾在一個晚上就逃走了150人。威靈頓感嘆道:「逃兵現象極為嚴重,英軍士兵的逃亡更是莫名其妙。外籍士兵逃走我不意外……但除非他們誘使英軍一起走,否則實在無法解釋為何英軍逃兵數量如此之多[181]。」西班牙那些「衣衫襤褸、食不果腹的士兵」在入冬之際同樣飽受折磨。威靈頓日益擔心,隨着盟軍推向法國國境,這些士兵極可能為了報復與掠奪而「極其殘暴地襲擊平民」[182]。
蘇爾特隨後發動反攻,於7月25日的馬亞之戰與龍塞斯瓦列斯山口之戰擊敗盟軍。蘇爾特麾下的龍塞斯瓦列斯側翼部隊攻入西班牙,至27日已逼近潘普洛納不到16公里處。隨後,其攻勢被部署在索羅倫與扎巴爾迪卡兩村間高聳山脊上的盟軍主力阻截。法軍攻勢受阻,並於7月末在索羅倫之戰被盟軍擊退[183]。蘇爾特曾命令德隆率領2.1萬人的軍奪取馬亞山口;同時命令雷耶率其軍協同克洛澤爾的4萬大軍奪取龍塞斯瓦列斯山口。雷耶的右翼在撤回法國途中,於揚齊以及埃查拉爾與伊凡特利遭受進一步損失[184][185]。此次反攻中,盟軍總計損失約7,000人,法軍損失約1萬人[184]。與此同時,威靈頓率領1.8萬名英葡聯軍圍攻聖塞巴斯提安。其在蘇爾特反攻期間,曾一度中斷圍城,但留下托馬斯·格雷厄姆率領足夠兵力防止法軍突圍或接應。聯軍於8月22日再度圍攻該城,於8月31日付出慘重代價後攻入城內。攻城部隊在入城後因酗酒而失控,對整座城市進行了劫掠與焚燒。法軍守軍退守城堡,一直堅持到9月8日,並於次日出城投降[186]。聖塞巴斯提安陷落當日,蘇爾特企圖發兵救援,但被西班牙加利西亞軍團擊退[184][187]。威靈頓隨後決定將左翼推進至比達索阿河對岸,以鞏固陣地並奪取豐特拉維亞港[184]。
1813年10月7日拂曉,威靈頓分七路縱隊橫渡比達索阿河,對法軍全線陣地發起進攻。法軍陣地由兩道堅固工事組成,從伊倫—貝雲公路北面延伸,沿山脊直抵海拔850公尺的拉呂訥山[188]。英軍在豐特拉維亞附近強行渡河。法軍原以為該處河寬且有流沙,絕不可通行,對此突襲措手不及。法軍右翼隨即敗退,蘇爾特未能及時增援以挽回頹勢。法軍工事接連陷落,蘇爾特被迫退向尼韋勒河[189]。此役盟軍損失約八百人,法軍損失一千六百人[190]。比達索阿河之戰被譽為「一場屬於將領而非士兵的戰役」[191][189]。10月31日,潘普洛納投降。威靈頓本打算在進攻法國本土前,先將絮歇趕出加泰羅尼亞。然而,英國政府出於歐洲大陸盟邦的利益考慮,敦促其立即越過比利牛斯山北部,攻入法國東南部[184]。鑑於拿破崙剛在10月19日的萊比錫之戰中慘敗並正在撤退,威靈頓遂將肅清加泰羅尼亞的任務交由他人處理[184]。
西班牙東北部
[編輯]西班牙東北部的加泰羅尼亞地區,當地法軍司令路易-加百列·絮歇雖曾於1813年4月11日在耶克拉與比列納擊敗西班牙軍隊,但隨後在4月13日的卡斯塔利亞之戰,遭地中海島嶼英軍遠征軍司令約翰·默里擊敗[189]。默里隨即圍攻塔拉戈納,但未能攻下該城,遭英軍高層解職。8月17日,絮歇撤出塔拉戈納,並於9月13日在奧達爾之戰擊敗新任遠征軍司令威廉·本廷克勳爵[189]。
軍事歷史學家查理斯·歐曼指出,拿破崙對法西簽訂的《瓦朗塞條約》抱持着「荒謬且過度樂觀的期待」[192],因此於1813年末至1814年初從絮歇麾下抽調大量步兵與騎兵團,投入拿破崙在法蘭西東北部兵力懸殊的保衛戰。這使絮歇在加泰羅尼亞的兵力從8.7萬人驟減至6萬人,其中還有1萬人須負責駐守要塞。截至1月底,受重新部署以及損耗影響,總數已降至5.2萬人,其中僅剩2.8萬人可投入野戰;其餘人員若非留守駐軍,便是負責守衛通往法國的補給線[193]。絮歇受限於麾下兵力驟降,並誤以為西班牙將軍科龐斯與英國將軍亨利·克林頓統率的大軍遠多於己,故始終採取守勢[194]。
1814年1月10日,絮歇收到戰爭部的指令,要求他將野戰部隊撤至比利牛斯山脈腳,並分階段撤出邊遠駐軍。一旦《瓦朗塞條約》獲得批准,他便須將部隊移師法國城市里昂[195]。1月14日,因東線戰況告急,他在尚未收到條約批准的消息前,便接獲立即增援東線的進一步命令。這將使蘇謝的野戰軍力縮減至僅存1.8萬人[196]。聯軍聽聞絮歇兵力大失,誤以為其兵力比實際更單薄,遂於1月16日發動進攻,但由於當時絮歇尚未開始向法國輸送兵力,憑藉着局部的人數優勢,他在莫林斯-德雷伊中擊敗聯軍[195]。之後,絮歇將大量兵力移至里昂後,在巴塞羅那留下孤立的駐軍,將主力集中於赫羅納,並召回多支機動縱隊及撤出部分小型哨所。然而,此時他的野戰部隊已減至僅1.5萬名士兵[197]。
該戰區最後的軍事行動發生於2月23日的巴塞羅那圍城戰;法軍誤以為聯軍已經撤離,遂出城突圍以試探圍城線。法軍未能突破防線,被西班牙將軍薩斯菲爾德率部截擊。法軍將軍阿貝爾於4月16日再次嘗試突圍,法軍再遭阻擊並折損300人[198]。阿貝爾最終於4月25日投降[199]。與此同時,絮歇放棄除菲格拉斯外加泰羅尼亞境內所有尚未被聯軍包圍的法軍要塞,於4月初在菲格拉斯前線重新集結了一支約1.4萬人的野戰部隊[200]。聯軍方面,其低估絮歇的兵力,誤以為又有3,000人開往裏昂,並認為絮歇正率殘部翻越比利牛斯山脈與蘇爾特會合,遂開始重新部署。加泰羅尼亞最精銳的英軍奉命前往法國加龍河加入威靈頓的大軍[e]。這批部隊於3月31日撤離,將肅清加泰羅尼亞殘餘法軍據點的任務留給了西班牙軍隊[198]。然而事實上絮歇一直駐守在菲格拉斯,直到威靈頓與蘇爾特簽署停戰協議。期間他與蘇爾特爭執不斷,聲稱自己僅有4,000兵力可供調遣(儘管其軍隊實則約1.4萬人),且無法攜帶火炮行軍,以此拒絕支援蘇爾特對抗威靈頓的戰鬥[202]。歷史學家查理斯·歐曼認為,絮歇拒絕援救蘇爾特與其說是出於戰略考量,倒不如說是源於兩人間的私人恩怨[203]。
法國南部
[編輯]1813年11月9日深夜,威靈頓將其右翼部隊從比利牛斯山脈各山口移往馬亞以北,並向尼韋勒河推進。蘇爾特元帥率領約7.9萬大軍,佈設了三道堅固的工事防線:從聖讓德呂茲前方的海岸線開始,沿着具戰略優勢的高地延伸至阿莫茨,再由此越過河流,直抵尼夫河附近的蒙達蘭山[189]。1813年11月10日,威靈頓發動進攻,將法軍逐向貝雲。尼韋勒之戰中,聯軍損失約2,700人,法軍則損失4,000人、51 門大炮以及所有補給庫。次日,威靈頓從海岸一側向尼夫河左岸挺進,封鎖貝雲[189]。此後雙方進入一段相對沉寂的時期,儘管在此期間法軍仍被逐出烏爾丹與康博萊班的橋頭堡。當時天氣惡化,尼夫河水深難以涉渡,但延誤行動還有其他嚴重原因。葡萄牙與西班牙當局正怠慢其部隊的薪給與供應。威靈頓與母國政府之間也面臨類似困難;此外,西班牙士兵為了報復法軍昔日的暴行,在法國境內犯下了嚴重的越軌行為。威靈頓為此採取極端手段,將其中2.5萬名士兵遣返回西班牙,並辭去這支軍隊的統帥職務(儘管他後來收回了辭呈)。在此危機時刻,雙方關係極度緊張,甚至可能與西班牙決裂,但最終並未發生[189]。
1813年12月9日,威靈頓僅動用希爾與貝雷斯福德統轄的部分兵力,便佔領了尼夫河的右岸與左岸,奪取于斯塔里茨與康博萊班,損失極輕。隨後部隊沿河向維勒弗朗克推進,蘇爾特在此橫阻於通往貝雲的道路上。盟軍此時被尼夫河切分為兩部分;蘇爾特利用其在貝雲的中心位置優勢,立即調集所有可用兵力先後攻擊尼夫河左岸與右岸的盟軍[189]。激戰隨即展開,但由於地形交錯複雜,蘇爾特被迫緩慢推進,而威靈頓與貝雷斯福德從右岸及時趕援,使法軍受挫而退[189]。12月13日,法軍再次發動攻擊,仍被阻截。在貝雲前方為期四天的戰鬥(即尼夫河之戰)中,盟軍損失約5,000人,法軍損失約7,000人[189][f]。
18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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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4年2月,威靈頓發動進攻,試圖利用優勢兵力將蘇爾特引離貝雲來分割法軍。法軍方面則一路負責防守阿杜爾河畔的貝雲,另一路則沿着茹瓦約斯河佈防[205]。2月14日,聯軍在加里斯之戰擊敗法軍,將法軍哨所逐出茹瓦約斯河之外,3日後抵達聖讓皮耶德波爾。蘇爾特見狀,趕忙從貝雲抽調兩個師以執行作戰。然而威靈頓隨後又將法軍趕過比杜茲河與莫萊翁河,逼退至奧洛龍河。同月23日,英軍在貝雲西側橫渡阿杜爾河,在對岸建立據點與渡河橋樑,並於26日包圍貝雲[205]。27日,威靈頓在奧爾泰茲之戰擊敗法軍,迫使後者於28日退往聖瑟韋[206]。3月12日,波爾多宣布支持波旁王朝,向聯軍敞開大門。與此同時,蘇爾特繼續撤退,其後衛部隊於3月20日在塔布竭力阻擊聯軍。4天後,他進入圖盧茲[207]。
3月30日,北方的第六次反法同盟攻克巴黎。4月10日,威靈頓對圖盧茲發動攻勢,威廉·貝雷斯福德率領兩個師攻擊山脊南端,同時聯軍從北面與西面發動牽制性攻擊。12小時的激戰後,起初受挫的西班牙軍隊再度攻上並克敵制勝,法軍被擊退,並於次日撤離城市。此役聯軍損失約5,000人,法軍損失3,000人[206]。威靈頓於12日進駐該城,並在之後得知拿破崙退位的消息。蘇爾特起初認為那是假情報,直到4月17日才與威靈頓簽署停戰協定[206]。1814年5月30日,法國與反法同盟在巴黎簽屬《巴黎條約》,結束第六次反法同盟[206]。
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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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島戰爭的意義仍存爭議。多數英國歷史學家強調此戰是拿破崙覆滅的關鍵,視此戰為拿破崙戰爭的第二戰場,令法軍在長達7年的時間裏不斷消耗人力和物力,導致部分資源無法投入其他戰場[208]。拿破崙本人亦重視此戰局,曾將其比作「西班牙潰瘍」[209]。然而英國軍事歷史學家查理斯·埃斯代爾(Charles Esdaile)則質疑此戰的影響被過度放大,認為它既未成功煽起歐洲其他地區民眾的反法浪潮,且即便將這批法軍投入1812年的俄法戰爭,恐怕也難以扭轉乾坤[209]。即便如此,半島戰爭確實壯大英國在1812至1814年間的外交話語權。特別是維多利亞大捷,在俄羅斯沙皇亞歷山大一世與普魯士國王腓特烈·威廉三世剛經歷呂岑之戰、包岑之戰慘敗而鬥志消沉之際,及時穩住了盟軍的抗法決心。同時,法軍在伊比利亞半島的慘重傷亡,也確實影響法國國民對拿破崙統治的支持[209]。
相比之下,半島戰爭在西班牙與葡萄牙歷史上的地位極其重要。這場戰火不僅點燃自由主義革命,更導致兩國幾乎喪失殖民帝國。巴西於1820年脫離葡萄牙,而西班牙則在1824年時幾乎丟失整個美洲。西班牙本土在半島戰爭勝利後分為兩派:一派主張撥亂反正,推翻18世紀後半葉的改革浪潮,重申教會與貴族的權利,重拾「黃金時代」的輝煌;另一派則認為西班牙不應回歸過去,而應以1759至1808年間的改革為基礎,唯有如此才能恢復繁榮與國力,在國際競爭中自立自強。早在戰爭期間,西班牙反法政府即於1812年3月19日頒布《1812年憲法》,賦予大部分男性人口投票權、規定年度議會、掃除特權、限制王權,並建立現代化中央集權國家的藍圖。然而這部憲法看似有利百姓,實則是符合省級精英的利益。而當稅制改革導致大眾生活更趨惡化時,民眾紛紛支持恢復絕對專制。儘管如此,西班牙仍在30年後成為君主立憲制國家,其鄰國葡萄牙亦建立本土憲政[210]。
註釋
[編輯]- ^ 有學者將法西同盟入侵葡萄牙算作半島戰爭爆發標誌(Glover 2001,第45頁)。
- ^ 指第六次反法同盟與法國簽署停火協議(Glover 2001,第335頁)。
- ^ Clodfelter統計英軍1810年12月25日至1814年5月25日有35,630人死亡、32,429人受傷[7],未統計1808年至1810年間的英軍。
- ^ 其他名稱:
- 伊比利亞半島戰爭(巴斯克語:Iberiar Penintsulako Gerra)或西班牙獨立戰爭(Espainiako Independentzia Gerra)
- 法國人戰爭(加泰羅尼亞語:Guerra del Francès)
- 在西班牙與葡萄牙的戰爭(法語:Guerre d'Espagne et du Portugal)或西班牙戰役(Campagne d'Espagne)
- 西班牙獨立戰爭(加利西亞語:Guerra da Independencia española)
- 法國入侵(葡萄牙語:Invasões Francesas)或半島戰爭(Guerra Peninsular)
- 西班牙語中另有其他名稱,包括獨立戰爭(Guerra de la Independencia)、法國入侵事件(la Francesada)、半島戰爭(Guerra Peninsular)、西班牙戰爭(Guerra de España)、法國人戰爭(Guerra del Francés)、六年戰爭(Guerra de los Seis Años)、西班牙人起義與革命(Levantamiento y revolución de los españoles)。
- ^ 英、意營、卡拉布里亞軍及西西里「外籍」團則被遣往西西里[201]。
- ^ 12月10日傍晚,三個德國營約1,400名士兵在收到拿騷公爵(在萊比錫之戰後投降的眾多德意志統治者之一)要求他們投向聯軍的密信後集體叛逃。此外,蘇爾特與蘇謝因感到德意志部隊已不可靠,將剩餘的3,000名德籍士兵撤走。這使得阿杜爾河的防禦者兵力銳減,無力再發動進攻行動[204]。
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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