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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毛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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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毛事件
對維基百科的破壞的一部分
1611 tatars rebellion.jpg
折毛伪造的維基百科條目「韃靼大起義」中的虛構地圖,不反映真實歷史信息[註 1][註 2]
日期2010年 - 2022年6月
持续时间11-12年
地点維基百科
类型虛構歷史
主题以維基百科古羅斯條目為主
参与者折毛
结果
影响維基百科的信譽遭到質疑和打擊

2022年6月,中文维基百科编辑者“折毛”伪造200多篇古罗斯历史相关条目的行为被揭露,被视作是开源网络史上最大规模的恶作剧之一。这些伪造的条目通常基于真实存在的人或事。折毛使用机器翻译理解俄文资料,并编造精心设计的细节来填补翻译中的空白。为了让细节更真实,折毛又伪造与之相关的条目。经调查,伪造始于2010年的清朝历史相关条目,2012年开始涉及古罗斯历史相关条目,内容主要关于中世纪斯拉夫国家间的政治交互。十多年间,折毛冒充“俄罗斯历史学者”的“权威身份”,并注册马甲,得到维基百科社群信任,逃脱审查机制

2022年6月中旬,中国大陆小说家“伊凡”在门户网站知乎的贴文中揭露了这一骗局。其起先对折毛创建的中文維基百科條目“卡申银矿”深感兴趣,但在查证后发现参考文献的纰漏。6月17日,管理员封锁了折毛的中文维基百科账户,并同其他志愿者清理相关条目。翌日,折毛在其英文维基百科的个人页面发布“道歉信”,稱自己既不是俄羅斯学者,也不会熟练使用英语俄语,并陈述其伪造动机是“在社交关系上感到孤独”。这一事件再次引发公众对维基百科公信力的质疑。部分网络媒体稱折毛为“中国博尔赫斯”,对其伪造条目的文学性质有较高评价。

伪造手法[编辑]

左為中文維基百科條目“卡申銀礦”在2022年6月16日的版本,右為英文維基百科條目“博罗夫斯克围城战”(Siege of Borovsk)在2022年5月17日的版本
“折毛”主编的中文維基百科條目“远东华人强制流配”使用的图片。该条目曾经被維基百科社群评为“典范条目”,后被翻译至維基百科的多個语言版本

折毛自2019年6月在維基百科註冊以來,在中文维基百科上创建了206个条目,进行了4800次编辑,写下上百万字。中文維基百科社群把其中三篇主編条目评为“优良条目”,一篇(远东华人强制流配)评为“典范条目”,它們後來被翻译到英文阿拉伯文俄文维基百科[1][2][3][4]。通过机器翻译,折毛在英文及俄文维基百科上创建了部分条目[3]。折毛编撰的条目大多关于古罗斯历史[5][6]。這些条目都引用了参考资料,但有些是虚假的。例如,折毛引用索洛维约夫的《自远古以来的俄国史俄语История России с древнейших времён》——这本书的确存在,但并没有所引用的中译本[1][3];又如,折毛将卡申银矿的第三条引用文献标注为265页,但这本书只有176页[3][6]。同时,折毛还通过自制地图、自制统计图表、使用伪照片等方法,使文章的细节更为完善[7][8]。折毛伪造的最长条目是17世纪对俄罗斯产生深远影响的三次鞑靼大起义,但这三次并不存在,并配有自己绘制的地图,其长度将近一篇小说;另一篇条目介绍了所谓俄罗斯考古学家发现的罕见硬币[1]

经中文维基百科社群调查,折毛的前账号“好学的菜鸟”,自2010年起便对清朝历史相关条目造假,像是“谢振定”和“蘇四十三起義”。两年后,该账号开始虚构亚历山大一世的内容,将伪造范围扩展到近代俄罗斯历史,主要围绕中世纪的斯拉夫国家。同时,折毛的另一个前账号自2015年起用于造假俄罗斯帝国史。折毛后来承认,其伪造的文章是为了填补最初捏造的空白。[2][3]

折毛以冒充学者身份的方式获得维基百科社群的信任,如自称父亲是驻俄羅斯外交官,自己是莫斯科国立大学历史系副博士,嫁给了一个俄罗斯人[6][8],其个人资料中包括虚构的丈夫提出有关2022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之联署请愿[1][6]。同时,折毛还拥有至少四个马甲(中文维基百科社群称之为“傀儡账户”),自导自演,与自己的账号互动[1][3]。基于以往的贡献,折毛被授予IP封禁例外权限和巡查豁免权,前者意味着其不会受到IP封禁等干扰,後者意味着其创建的页面无须再经过巡查机制的检查[3]。折毛被众多維基百科用户奉为该领域权威,并收到各类星章(維基百科用户赠予的荣誉)[3][6]

“人人可编辑”是维基百科的核心,这意味着維基百科用户可以随时创建或修改条目。维基百科要求其用户编辑时尽量引用可供查证的权威资料,以保证条目内容的中立性和可靠性。此外,巡查多针对新建的条目,并且仅是检查条目是否抄袭,以及是否有适当的来源。后续修改的准确性大都只能依靠编辑者的自觉。在中文世界中,关注古罗斯历史的人不多,涉及古罗斯的书籍非常少,相关文献寥寥无几。很多人不熟悉俄语这一小语种,考证相关资料时只能凭借机器翻译,难度很大,更倾向于直接假定这些内容可信。折毛所撰条目参考文献很“充足”,并有良好的声誉,“让人难以起疑”。[1][3][6]

发现[编辑]

卡申银矿[编辑]

2022年6月中旬,中国大陆网友“伊凡”在創作小説《罗斯君王》時查詢到中文維基百科一篇名为“卡申銀礦”的條目,被其中的细节吸引。这篇条目的内容包括社会历史、土壤成分和提炼过程[1][6][9]。出于谨慎,伊凡將这个条目發給自己所在的歷史討論群中詢問。一位群友认为“那是很假的东西”,与俄罗斯历史不符,随后开始寻找相关的资料,但始终没有找到这座银矿的记录。在证实卡申银矿确实不存在之后,伊凡在群里提醒大家不要相信。随后另一群員指出,卡申銀礦條目創建者折毛写的其他維基百科條目可能有問題:许多条目比俄文英文维基百科更详细,很多事件和人物并不存在,夹杂在真实历史之间;有些看似正常的部分存在许多细节错误。後來,為避免其他人上當受騙,伊凡將折毛造假的消息发布到门户网站知乎[1][2][3]

事情被转发到中文维基百科志愿者互联交流群(简称“互联群”)后,出于折毛良好的声誉,很多群员对折毛写的条目深信不疑,认为伊凡的指责是“胡说”“攻击”。亦有少部分人产生怀疑,认为“不应当假定当事人(折毛)的自陈是真实的”。群员发现谷歌搜索中不能找到任何有關“卡申银矿”的结果,后经查证,發現条目的参考资料存在问题。中文維基百科編輯者“叶又嘉”随后对中文維基百科条目“卡申银矿”提出删除申请,希望能获得折毛本人的主动回应,但并未实现[3]。鉴于事态严重性,折毛的中文維基百科賬號于6月17日被中文维基百科管理员封禁[3][10]

事主声明[编辑]

为了圆一个谎,必须撒更多的谎,我舍不得已经写下的几十万字,结果失去了上百万字。
折毛, 其发表的“道歉声明”[3]

6月18日,折毛在其英文维基百科的个人页面公布“道歉信”,信中稱自己其实不懂俄语和英语,是高中肄业家庭主妇,丈夫是华人而非俄罗斯人,家庭欠债,没有朋友,丈夫长期不在家,自己即将临盆生产,并称起初编辑维基百科是为学习历史,因“未有文献检索能力”曾去文献搜集网站询问,未果,后凭借机器翻译俄文文献、个人润色以及“脑补式翻译”编辑条目,在发现逻辑链条缺漏后选择伪造来源以支撑前文,并将伪造的动机归因于孤独,在伪造过程中“因为虚荣心和自我感觉良好而不自知”。此外,其对曾经互动频繁的朋友表示愧疚,并承诺未来将会去学一门手艺,踏踏实实工作,不再做这些虚无缥缈的事。[1][2][3][8]

后续[编辑]

一批维基百科志愿者审查折毛主編的中文維基百科条目。其中所述主体真实的条目经修改与更正后被保留,而完全伪造的条目则被删除。部分伪造条目被收入维基百科恶作剧列表。在其他语言的维基百科中,折毛创建的英文条目“博罗夫斯克围城战”(Siege of Borovsk)被删除,俄文条目“斯摩棱斯克之围”(Осада Смоленска)经存废讨论后保留并被修改。一些人咨询了相关领域专家,以便将条目中的事实与虚构内容区分开来[2][3]。折毛在讨论区回应了几位其他用户的疑问后,最终离开维基百科。几家媒体试图采访折毛,但未收到回应[3]。一些中文维基百科的编辑们对自己支持折毛,以及参与破坏维基百科的声誉等行为表示遗憾[1]。8月17日,中文维基百科社群与乌克兰等斯拉夫地区的維基百科社群展开合作,编写并改善关于泛斯拉夫地区的条目[3]

本次事件被多家媒体认为是维基百科,乃至开源网络史上最大规模的“惡作劇”与“破壞”之一[1][5][11]维基媒体基金会发言人在接受Vice采访时表示:“在维基百科上,涵括破坏条目在内的恶性行为会时不时发生,因正如其他开源网络平台般,任何人都能参与编辑。虽然如此,这种特定类型的破坏行为却并不常见。”[1]Engadget将该事件与2007年的Essjay事件相提并论,在那次风波中,维基百科的编辑同样伪造了他们的专业知识[8]

维基百科的真实性因此受到质疑[10][12]端传媒提出“自由编辑的特色会否令(维基百科)平台成为假信息、假新闻流通的平台”的疑问[13]中国共青团北京市委机关报北京青年报》评论,此事件“颠覆了人们对知识、文化和科学的认知”,该报还批评中文维基百科的监管和审核太少,维基百科的开放运作方式使其权威性难以保证[14]。李知化(化名)在接受《南方周末》的采访时认为,维基百科的编辑机制没有问题,问题在于编辑的人,编辑们需要提高查验的能力。同时,该报还以“王俊伊事件”为例,说明其他网络百科平台上同类事件也不在少数[3]

有观点认为,折毛主編的条目环环相扣,逻辑自洽,形成了一个可以独立存在的体系[1][6]。基于条目的质量,多家出版物和部分网民评论说,折毛没有将其作品作为独立的小说出版,错失良机[5][8][10]。部分网络媒体将折毛誉为“中国博尔赫斯[2][5]

2022年8月2日,以该事件为直接灵感来源,起点读书上的一位编者编写了小说《我编的百科词条成真了》[3]

参见[编辑]

注釋[编辑]

  1. ^ 事發前該圖片在中文維基百科條目「韃靼大起義」信息欄中作為頭圖使用,圖片描述原文為「1611年中鞑靼大起义达到最大规模,绿色为托扬政权,红色为阿卜杜勒·阿里政权。双方合计控制四百四十多万平方公里土地。斯维亚日斯克岛守军在舒尔金指挥下坚持抵抗鞑靼军至1612年获救。图中立窝尼亚公国由波兰暂时实控,稍后将根据1600-1611年战争英语Polish–Swedish War (1600–1611)和约割让北部予瑞典王国」。
  2. ^ 事發前該圖片在維基共享資源的圖片描述原文為「描述1611年4月至5月起间俄罗斯土地的割据状况,重点在七波雅尔政府、全俄缙绅会议和两个鞑靼政权。因波兰立陶宛联邦为七波雅尔政府事实上之宗主,作为全面战争参战方之一,故画出。瑞典王国因并未与俄罗斯进行全面战争,1611年的军事行动仅由英格利亚总督埃弗特·霍恩负责,因此不画出瑞典本土。」

參考文獻[编辑]

  1. ^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Rachel, Cheung. A Bored Chinese Housewife Spent Years Falsifying Russian History on Wikipedia [一个无聊的中国家庭主妇花了多年时间在维基百科上伪造俄罗斯历史]. Vice. 2022-06-17 [2022-07-22]. (原始内容存档于2022-07-17) (美国英语). 
  2. ^ 2.0 2.1 2.2 2.3 2.4 2.5 Peiyue, Wu. She Spent a Decade Writing Fake Russian History. Wikipedia Just Noticed. [她花了十年时间编写伪造的俄罗斯历史。维基百科刚刚注意到。]. Sixth Tone. 2022-06-28 [2022-07-22]. (原始内容存档于2022-07-08) (英语). 
  3. ^ 3.00 3.01 3.02 3.03 3.04 3.05 3.06 3.07 3.08 3.09 3.10 3.11 3.12 3.13 3.14 3.15 3.16 3.17 3.18 翁榕榕; 刘嫄媛. 李慕琰 , 编. 谁在编造古俄罗斯历史?需要免费注册. 南方周末. 2022-09-03 [2022-09-07]. (原始内容存档于2022-11-18) (中文(中国大陆)). 
  4. ^ Wikipedia中国語版で大規模な捏造事件か 古代ロシアの架空記事が多数発覚 [维基百科中文版发生大规模编造案:发现多篇关于古代俄罗斯的虚构文章]. 財経新聞. 2022-06-24 [2022-11-29] (日语). 
  5. ^ 5.0 5.1 5.2 5.3 Jonny, Diamond. A “Chinese Borges” wrote millions of words of fake Russian history on Wikipedia for a decade. [一个“中国博尔赫斯”持续十年在维基百科上写下了数百万字的假俄罗斯历史。]. Literary Hub英语Literary Hub. 2022-06-28 [2022-07-22]. (原始内容存档于2022-07-17) (美国英语). 
  6. ^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邢鹤涛. 陈周滢 , 编. 年度大无语事件!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女生,在百科网站伪造100多万字的古罗斯史,3年都没人发现. 杭州网. 2022-07-02 [2022-07-23]. (原始内容存档于2022-07-02) (中文(中国大陆)). 
  7. ^ 黎蝸藤. 中國網友大量造假「高品質」古俄史,維基百科如何成為顏面掃地的「偽」基百科?需要付费订阅. 關鍵評論網. 2022-07-04 [2022-07-22]. (原始内容存档于2022-07-14) (中文(臺灣)). 
  8. ^ 8.0 8.1 8.2 8.3 8.4 A Chinese Wikipedia editor spent years writing fake Russian medieval history [一名中文维基百科编辑花了数年时间编写虚假的俄罗斯中世纪历史]. Engadget. 2022-07-14 [2022-07-22]. (原始内容存档于2022-07-17) (美国英语). 
  9. ^ JAMES, FELTON. Woman Writes Fake Russian History On Wikipedia For Over A Decade Before Being Caught [一位女子在维基百科上写假的俄罗斯历史,超过十年才被发现]. IFLScience. 2022-06-30 [2022-07-22]. (原始内容存档于2022-07-04) (英语). 
  10. ^ 10.0 10.1 10.2 內地網民於維基造假 編寫咗200幾個虛構歷史!. 新Monday. 2022-06-24 [2022-07-23]. (原始内容存档于2022-06-24) (粵語). 
  11. ^ GDN Online Desk. OMG: A bored Chinese woman spent years falsifying Russian history on Wikipedia [OMG:一个无聊的中国女人花了数年时间在维基百科上伪造俄罗斯历史]. GDNonline. 2022-07-18 [2022-07-22]. (原始内容存档于2022-07-24) (英语). 
  12. ^ Dascalescu, Ana. A Bored Chinese Housewife Was Caught Falsifying Russian History On Wikipedia, After Her Edits Tricked Readers For Years [一位无聊的中国家庭主妇在维基百科上伪造俄罗斯历史,多年来她的编辑欺骗了读者]. TechTheLead. 2022-07-15 [2022-07-22]. (原始内容存档于2022-07-24) (美国英语). 
  13. ^ 張卓琳. 大陸網民偽造過百中文維基古羅斯史條目,你如何看「人人均可編輯」的背後問題?. 端傳媒. 2022-06-21 [2022-07-22]. (原始内容存档于2022-07-10) (中文(香港)). 
  14. ^ 张田勘. 林楠特 , 编. “维基古俄罗斯史”造假 “百科全书权威”何在?. 北京青年报. 2022-06-23 [2022-06-23]. (原始内容存档于2022-06-23) (中文(中国大陆)). 

外部連結[编辑]